第233章 把宗室塞进六扇门,这就叫死士(3/3)
他微微一顿,雪片落在龚鼎孳颤抖的睫毛上。
“可惜你家里,没听你的。”
龚鼎孳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铭直起身,环视满地伏首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传旨——”
“凡今日跪谏者,革职!永不叙用!”
“所涉官员家族,即日起由户部、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历年田产、隐户、盐引、市舶之利!凡查实隐匿田亩、诡寄赋税、把持市利者,依《大明律·田宅律》论处!”
“另,着工部即刻筹建‘宗族调解司’,专司处置分产纠纷。凡族内分产不公、强占欺压者,许旁支子弟直接赴司呈告!司设直奏之权,凡案情重大者,可越级直递御前!”
“再谕——自明岁起,科举加试‘田赋实务’一科!凡应试举子,必精熟鱼鳞册编纂、丈量折算、赋税稽查之法!不通者,不得赴京会试!”
最后一句落下,仿佛惊雷劈开冻云。
跪着的官员们如遭雷击,齐齐抬头。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瞳孔骤缩——科举加试田赋实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后十年二十年,天下读书人,再不能只读四书五经、只背八股范文!意味着那些只会吟风弄月、不懂丈量折算的“清流”,将永远被挡在仕途之外!意味着整个士林的知识结构、话语体系、权力根基,都将被生生撬动、重塑!
龚鼎孳呆呆望着朱铭玄色袍角扫过雪地,那上面绣着的团龙纹在灰暗天光下狰狞欲飞。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庐州私塾,先生指着墙上朱熹手书“存天理,灭人欲”训诫学生。彼时他懵懂点头,以为天理便是圣贤道理,人欲便是酒色财气。可今日方知——所谓天理,不过是握在最强者手中的刀;所谓人欲,不过是活人想活下去的念头。
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积雪上,不再言语。
朱铭转身,步入宫门。厚重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门外那一片匍匐的、雪白的、无声的脊背。
宫墙之内,吴书全快步跟上,压低声音:“皇爷,郑芝龙的船队……”
“不急。”朱铭步履未停,声音融在雪声里,“让他再蹦跶几日。等江南这些宗族,自己先把骨头打断了,再收拾他,才省力气。”
风雪愈紧,将行宫前那片空地覆盖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数百官员跪地长呼。唯有青砖缝隙里,几缕未被掩埋的墨迹,在雪光下隐隐透出——那是某人仓惶叩首时,袖口沾染的朱砂印泥,被雪水晕开,像一道尚未结痂的、猩红的伤口。
而在千里之外的福建海港,一艘悬挂郑字大旗的福船正缓缓离岸。郑芝龙倚在船舷,手中把玩着一枚崭新的侯爵金印,金光在冬阳下刺得人眼疼。他身后,郑成功沉默伫立,目光越过父亲肩头,投向北方茫茫海天相接之处。那里风浪正急,乌云翻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云层背后,冷冷注视着这艘载着野心与妄念的巨船,缓缓驶向一场早已注定的、血色的潮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