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把宗室塞进六扇门,这就叫死士(2/3)
。“你们怕的不是税重。”朱铭的声音冷得像井水,“你们怕的是——从此以后,族规管不住人了。祠堂的威权,压不住田契了。你们那些藏在夹墙里的地契、埋在祖坟下的银锭、记在密册上的隐田……再不能只凭一句‘祖训’就捂得严严实实。因为新政要丈量每一寸地,登记每一户丁,编入官府的鱼鳞册。而鱼鳞册上,没有‘嫡脉’‘旁支’,只有‘张三’‘李四’,只有‘田三十亩’‘丁口二人’。”
雪越下越大,扑簌簌盖住青砖缝隙。跪着的官员们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却没人敢抖落。
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六品文官服色的年轻人被两个禁军架着拖了出来,他挣扎着,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声叫道:“陛下!臣……臣愿认罪!臣愿自陈家产!求陛下开恩,饶过我父兄!”
朱铭垂眸:“你是何人?”
“臣……臣是礼部主事周延年!家在苏州吴江县!臣家中……家中实有田产八千六百亩,另在扬州、淮安有盐引二十道,米行三处!臣……臣即刻回乡,亲自主持分产,将田产均分予十二房支脉,绝不藏匿一亩!”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官员也膝行而出:“陛下!臣亦愿分!臣家在常州无锡,田产七千二百亩,另有典当铺五家!臣明日便返乡,开祠堂,立分书!”
“臣愿分!”
“臣亦愿!”
“臣……臣家中田产虽只三千亩,但愿尽数捐入官仓,只求免于下狱!”
起初是零星几人,继而如决堤般,数十人争先恐后爬出队列,伏地叩首,声嘶力竭地报出自家田亩、商铺、盐引、当铺,甚至还有人颤抖着报出藏在祖坟石缝里的金条数量。有人报着报着,突然嚎啕大哭,捶地不止:“我爹……我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守住家业,就是守住祖宗脸面’啊!可如今……如今这脸面,是比命还重么?”
龚鼎孳僵在原地,看着昔日同僚争抢着自曝家底,像一群待宰的羊羔争相舔舐屠刀。他忽然明白了——皇帝根本不用杀人。他只需站在那里,让雪落满肩头,让禁军的刀锋映着天光,让所有人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恐惧比铡刀更锋利,比诏狱更幽深。它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啃噬掉所有体面、所有清高、所有“士可杀不可辱”的幻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雪地寂静。一骑快马直冲至宫门前,马上骑士滚鞍落地,单膝砸在雪里,扬声高呼:“报!湖广巡抚潘独鳌急奏!襄阳、荆州、岳州三府清田丈量已毕!新编鱼鳞册共九万三千二百一十七户,查出隐田四十一万六千三百亩,飞洒诡寄田产悉数厘清!各府粮库账目,已与户部核对无误!”
全场骤然死寂。
湖广?那不是这群请谏官员的老巢么!南阳、襄阳、荆州,多少士绅家族世代盘踞于此?可那边的清田,竟已悄然结束,连鱼鳞册都编好了!
龚鼎孳脑中轰然炸开——他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家信,信中父亲笔迹颤抖:“……新任襄阳知府,乃一布衣出身,姓赵名守拙,查我龚氏在襄阳置办的庄子,硬说其中一千二百亩系‘冒籍投献’,勒令退田补税。族中耆老去讲理,反被扣在县衙三日,放出时……放出时腿已瘸了……”
原来不是没动静。是动作太狠,太准,太悄无声息。
朱铭终于缓步走下台阶,靴底踩碎薄冰,发出清脆裂响。他径直走到龚鼎孳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进士、如今面如死灰的副司长。
“龚鼎孳。”皇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劝家里配合新政的信,朕看过了。写得不错,引经据典,情真意切。可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