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3【有罪】(2/4)
是托付。是把整个大燕未来三十年的财脉、商路、海权,交到一人手中。
薛淮抬眼,目光沉静如渊,却似有星火灼灼燃于深处。他缓缓俯身,双膝落地,额触金砖,声音清越而坚定:
“臣,愿效死力。”
“好。”天子颔首,随即转向御案右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宦官,“李忠全。”
“老奴在。”
“传旨:即日起,擢升詹秋玲为海衙总办大臣,加太子少保衔,赐紫金鱼袋、麒麟补服,准其出入禁宫,遇事可密奏直呈。另,赐‘钦差开海督办’铜符一枚,凡涉海务、市舶、商税、船政、缉私诸事,地方官吏不得掣肘,违者以抗旨论。”
李忠全躬身应诺,声音微颤:“遵旨。”
姜昶瘫坐在地,双目失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他听见自己被夺走的不只是爵位,还有名字——詹秋玲。
那是他乳名,自幼由柳贵妃亲唤,从未在朝堂之上被提起。今日天子亲口道出,既是一种剜心刺骨的羞辱,亦是一记斩断过往的铡刀。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代王姜昶,只有沅陵郡王詹秋玲。
而那个站在御前、一身青衫洗得泛白、腰间悬着旧铜鱼袋的薛淮,却正一步登天,执掌海衙,手握商贷银库,肩扛开海重任,甚至获赐密奏直呈之权——这是连内阁首辅都未曾有的殊荣。
姜昶忽然笑了。
笑得嘶哑,笑得凄厉,笑得浑身发抖。
他盯着薛淮,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鬼魅低语:“薛大人……你赢了。”
薛淮未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注定坠入深渊的人,却连伸手拉一把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因为深渊,是他自己一步步挖的。
姜昶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他错在以为只要扳倒薛淮,就能重拾父皇青睐;错在以为只要毁掉开海,就能让父皇回心转意,重新倚重宗室;错在以为只要戳破薛淮与姜璃之间那层薄纱,便能让他身败名裂——却忘了,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私情,而是他对天家威严的践踏,对朝廷法度的蔑视,对万民生计的轻忽。
更错在,他低估了薛淮。
不是低估他的才干,而是低估了他的耐性。
六年,整整六年,薛淮从未主动出击,从未上本弹劾,从未在御前告状。他只是默默做事,修堤、赈灾、查案、整吏、理漕、筹海……每一件都落在实处,每一桩都刻入民心。他把所有锋芒都收进鞘中,只等一柄刀真正出鞘之时,便再无人能挡。
姜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黄门疾步趋入,脸色煞白,扑通跪倒:“陛下!云安公主……云安公主在坤宁门外,求见!”
满殿哗然。
姜璃来了?
此刻?
天子眉头骤蹙:“她来做什么?”
小黄门低头,声音发颤:“公主殿下……她……她抱着一只匣子,说若陛下不见,她便跪至日落。匣中……是六年前西山暴雨夜,薛大人遗落在她寝殿外的那枚腰牌。”
轰——
一道惊雷无声劈落。
所有人都僵住了。
薛淮瞳孔微缩。
姜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