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3【冰山一角】(1/3)
西苑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中。此刻室内灯火通明,数名膀大腰圆的掌刑太监冷冷逼视着跪着的那人,曾敏则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从那间密室中搜出的木人、黄绸和符箓。
韩佥和靖安司两名副都统坐在...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微响。
阳光斜斜切过青砖地面,将高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迹,横亘在数百双眼睛之间。那些原本还带着试探、观望甚至幸灾乐祸的商贾们,此刻脊背绷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低了。方才那场风暴来得猝不及防,去得却更令人胆寒——不是薛淮倒了,而是指控他的人,连同他背后那只伸得极长、极隐、极冷的手,被当场剥开皮肉,露出底下虬结的筋络与未及收拢的爪牙。
沈秉文端坐前排,指节轻轻叩了叩膝头,一下,两下,三下。不重,却极稳。他望着台上那个身着深青云纹常服、腰束素银带、背脊如松的年轻身影,眼中没有欣慰,亦无惊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他知道薛淮不会输。不是因为天子偏宠,也不是因为清流护持,而是因为薛淮从不把对手当对手,只当磨刀石。而今日这一块,早已被他亲手淬过火、量过锋、试过刃。
徐谨言立于台侧阴影处,袖中双手悄然交叠,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沉静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边一层薄薄的油光上。他没料到薛淮手中竟攥着船政司铁柜被撬的实证;更没料到,扬泰船——那个他只见过三次、连话都没说过满十句的检校处书吏——竟是王成元真正埋下的暗线,而薛淮竟能在申报名册递入海衙后的第四日,便锁定了此人出入值房的时辰与路径。这已不是耳目通天,这是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提前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等鱼自己游进来,再一收即断。
偏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木匣被重重搁在案上。随即,海衙主簿陈观岳快步登台,手中捧着三只黄绫封裹的匣子,每只匣盖上皆用朱砂印着“开标”二字,字迹方正凛冽,如刀刻斧凿。他身后跟着户部、都察院各一名主事,三人步履齐整,衣袍下摆纹丝不乱,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掀翻朝局的对峙,从未发生。
薛淮接过第一只朱漆匣,指尖在匣盖边缘缓缓摩挲一圈,目光扫过全场:“下等船引,共八十份,起拍价纹银三千两。诸位所投之标,密封于内,封存之时已由海衙监察司、户部度支司、都察院巡风司三方副印钤记。开匣之前,本官请三位监标使公验封印。”
韩恕上前一步,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模样的验印器,在朱漆匣四角封泥上依次按压。泥封应声裂开细微蛛网,却未崩散,内里黄纸封条完好无损。他退后半步,朝薛淮颔首。户部主事梁文与都察院御史赵桓亦上前查验,各自点头。
薛淮不再多言,右手拇指抵住匣盖中央,猛然向上一掀!
“咔哒”一声脆响,匣盖弹开。
匣内并非散落纸笺,而是一叠整齐码放的靛蓝封套,每只封套右下角皆用细毫小楷标注商号简称与船队编号:晋阳李、徽州汪、扬州孙……密密麻麻,共八十余只。最上一只封套边缘微泛潮气,似是刚经手不久。
“请晋阳李氏代表,上前验标。”薛淮声音不高,却清晰贯入每个人耳中。
一名灰袍老者颤巍巍起身,步履微滞,却被身旁年轻随从搀扶着走上高台。他接过薛淮递来的封套,手指抖得厉害,拆封时竟撕破一角。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封套内抽出的薄纸——纸上墨迹淋漓,赫然是“纹银六千二百两”七字,下方盖着晋阳李氏独有的一枚麒麟印。
老者喉结滚动,猛地抬头,望向薛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