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天凉好个秋】(1/4)
太和二十五年,十月初三。寅时三刻,京城尚在沉睡,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却已准时醒来。
他缓缓坐起身来,静静地听着窗外万籁俱寂。
深秋的夜风拂过庭中梧桐,偶尔传来一两声蛐蛐低鸣,除此...
庭院里骤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杆的呜咽声。
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浸透,照在青砖地上,竟泛出冷铁般的色泽。众人屏息,连衣袖拂过石阶的窸窣都清晰可闻。那卷文书还悬在薛淮指尖,纸页边缘微微颤动,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压得人脊背发凉的剑。
韩公宣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他袖中左手死死攥着一枚温润的玉珏——那是先帝亲赐、用以镇心定神的旧物。此刻玉面沁出细汗,冰凉黏腻,竟似被薛淮方才那一句“呈送御前”蒸腾出了血气。
沈秉文缓缓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膝上交叠的双手。右掌虎口处一道浅疤,是十年前平定闽南海寇时留下的。那时薛淮尚是户部主事,随军督粮,曾于暴雨夜冒箭雨亲赴滩头调度舟楫,浑身湿透却纹丝不立,只对他说:“沈将军,船若沉了,不是沉在忠字上,而是沉在私字里。”——今日这“私”字,竟真有人敢拿它凿开海衙的根基。
乔玉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来。他忽然想起昨夜父亲乔尚书伏案至寅时,灯下反复誊抄的那份《海务章程初议》,墨迹未干便被快马送往宫中。原来不是为争权,是为堵这一刀。
而曲巧筠站在廊柱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玉的螭纹。那玉是去年冬至宫宴上天子亲手所赐,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信卿”。他此刻才明白,那两个字不是恩宠,是枷锁;不是褒奖,是考校。薛淮今日所呈之证,早已备妥,只待王成元撞入网中——而这张网,织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早,都要密。
“开标——”
薛淮声不高,却如裂帛穿云,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三声。
叶庆上前一步,将一只紫檀木匣捧至高台中央。匣盖掀开,内衬明黄锦缎,上置三枚铜牌,形制古拙,正面镌“海引壹号”至“海引叁号”,背面则阴刻九道水波纹,纹路深浅有致,暗合《禹贡》九州分野。此乃首批船引,非金非银,却重逾千钧——持此引者,可领官造福船一艘,挂旗出洋,三年内免缴船税,且享官仓优先补给、码头专泊之权。
“第一号船引,竞价起始,纹银五千两。”
话音未落,左侧商贾席中一人霍然起身。此人锦袍玉带,眉骨高耸,正是扬州盐商首魁周世烶。他未看价牌,只朝薛淮深深一揖,朗声道:“薛总理,周某愿出纹银一万两,另加浙东余姚新垦沙田三百顷契据,恳请总理大人允我扬泰船号执掌此引!”
满庭哗然。
三百顷良田,足够养活两万丁口,其价远超万两白银。更令人悚然的是——扬泰船号!
王成元尚未伏法,扬泰船已被押入偏房,而周世烶竟当众以“扬泰船号”之名竞标?这岂非公然挑衅?!
薛淮眉峰微扬,却不怒反笑:“周老板倒是记性好。本官记得,半月前你递来的申办文牒上,写的是‘恒昌海运’,而非扬泰船号。”
周世烶面色一僵,随即哈哈大笑:“总理大人明察秋毫!确是笔误!实乃恒昌海运旗下新设之分支,暂借扬泰旧名以彰资历——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仍跪在阶下的王成元,“有些旧名字,听着踏实。”
话音未落,右侧席中忽有一人轻咳一声。
是苏州织造局前任总管、如今退隐养病的顾砚舟。老人拄着乌木杖,颤巍巍站起,声音却如古钟:“周老板,老朽斗胆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