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天凉好个秋】(2/4)
句——你那三百顷沙田,可是去年秋汛后,由工部营缮司划拨给‘海务学堂基建工程’的官田?”周世烶笑容一滞。
顾砚舟浑浊的眼珠转向薛淮:“薛总理,老朽前日偶经海务学堂工地,见新砌的讲堂地基,所用青砖皆印‘扬泰’二字。砖窑就设在余姚沙田旁,日夜烧制,烟尘蔽日。那三百顷田,怕是早被掘成砖坯窑场了。”
“胡说!”周世烶厉声驳斥,额角青筋暴起,“顾老糊涂了!那田契分明盖着户部勘合印!”
“哦?”薛淮忽然抬手,叶庆立刻呈上一方青绸包裹的木匣。薛淮打开,取出一枚铜质印模,往案上朱砂盒中一按,再覆于白纸上——赫然是户部勘合印的完整拓片。
“诸位请看,”薛淮指尖点向印文右下角,“户部勘合印,‘户’字左旁‘尸’部末笔必带回钩,以示承天守土之责。而周老板所呈田契上,此钩却直削如刀,毫无圆转之意。”
他目光如电,射向周世烶:“此印,出自何处?”
周世烶张口欲辩,喉头却像被滚烫铁链勒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两名随从悄然后退半步,袖口露出半截靛蓝布面——正是检校处书吏常服的料子。
就在此时,高墙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衙门侧门。紧接着是甲胄铿锵之声,数名禁军校尉鱼贯而入,为首者身着绯色麒麟补子,竟是宫中尚宝监掌印太监陈砚。
陈砚径直走到薛淮面前,双手捧上一卷明黄绢轴,躬身道:“薛总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海大典,国之重器。着薛淮总揽全局,凡涉船引申购、海务章程、商籍甄别等事,许便宜行事,百官不得掣肘。钦此。”
全场跪伏。
薛淮接旨,叩首三下,再起身时,目光扫过陈砚手中另一封未拆的密函——那是天子亲笔手谕,封口火漆完好,显然未拆阅过。可陈砚偏偏在此时送来,且当众宣读——此非授权,是示警;非嘉许,是托底。
王成元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青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他以为薛淮要靠证据自证清白,殊不知薛淮根本不需要自证。天子早已将整座海衙,连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一并押在了他肩上。
薛淮将圣旨交由叶庆收妥,复又转向周世烶:“周老板,你既愿以官田竞标,本官倒有个提议——余姚沙田既已动工,不如由恒昌海运出资,将海务学堂讲堂扩建为‘海商书院’,专授航图测绘、季风推演、番语通译三科。三年为期,每年遴选百名寒门子弟入学,学成者可凭结业文凭,直接申领船引。”
周世烶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建书院?那是要将扬泰船号多年经营的私塾、账房、船匠作坊全盘纳入官学体系!从此再不能私下培植人脉、操控海贸信息、暗中抬高运费!这哪里是竞标,分明是剜肉刮骨!
“薛总理……这……”他声音嘶哑。
“怎么?”薛淮负手而立,日光勾勒出他清癯却如山岳的侧影,“周老板方才还说,有些旧名字,听着踏实。可本官以为,新名字,才配得上新海疆。”
话音落地,右侧席中一位白发老者突然拊掌三声。
是徽州盐商汪景淳。他放下手中紫砂壶,缓步踱至场中,向薛淮长揖到底:“总理大人,汪某愿捐白银两万两,助建海商书院藏书楼,并献祖传《郑和航海图》摹本一幅,内附七十二处暗礁、三十六处洋流标注,皆系汪氏先祖随宝船队亲录。”
他转身,目光灼灼扫过全场:“诸位,开海不是分利,是立规;不是抢滩,是筑堤。谁想做浪尖上的蜉蝣,谁愿当堤岸上的磐石——今日,就在这青砖地上,选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