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6【何处藏身】(4/4)
中通水利、晓测绘之员,星夜驰援!”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薛淮脸上。
薛淮接过密函,火漆未拆,却已将信封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朱砂急令:“事急从权,凡涉海务学堂筹建之人,皆可持此符调用!”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柳文锡、黄一民、张文德,最终落在那群面面相觑的太学生脸上。
“诸位,”他声音沉静如古钟,“刚才黄先生问,道心之‘中’在何处?”
他举起那封密函,火漆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就在此处。”
“不是在章句里,是在溃堤的泥浆中;不是在注疏里,是在漂浮的尸骸旁;不是在辩难中,是在冻僵的手指间——那才是大燕真正的‘中’,是圣人当年仰观俯察、立极于天地之间时,真正想护住的东西。”
他顿了顿,将密函缓缓收入袖中,再抬手时,袖口露出半截素白中衣——那是多年未换的旧衣,袖缘已磨出细密毛边。
“所以,本官今日不请诸位签字画押,不求诸位口头应承。本官只问一句——”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若此刻有三十个位置,给通水文、晓测绘、精堤工的人去永平府救七县百姓,诸位之中,可有人,愿解下儒冠,换上蓑衣,随本官即刻出发?”
风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年轻太学生,忽然撕下自己襕衫左袖,露出结实的小臂——那上面,赫然刺着一个墨写的“忠”字。
他往前一步,单膝触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学生陈恪,家父曾任河工佐吏,幼习水文图谱,愿往!”
又一人越众而出,竟是方才还满脸倨傲的张文德。他摘下儒巾,露出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声音嘶哑:“学生张文德,少时随叔父往来琉球,熟识海流潮汐,愿往!”
第三个是黄一民身旁一位青衫学子,他没说话,只默默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上:“学生李砚,家传《禹贡山水图志》孤本,可勘河势……剑留书院,人随大人去。”
柳文锡看着这些年轻面孔,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卸下了肩头积压数十年的巨石。
他慢慢弯下腰,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帕,仔细擦拭竹杖断口,动作缓慢而郑重。擦毕,他将断杖插入身旁一株新栽的冬青树坑中——那坑尚未填土,断杖斜倚树干,竟如一根倔强的、新生的枝桠。
“老朽……”他抬头,眼中竟有水光闪动,“不往永平。老朽愿留在这里,替薛相,替诸位,替这学堂……校一份课表。”
薛淮深深一揖。
不是向柳文锡,而是向在场所有人,向那道未干的墨线,向那封朱砂密函,向风中飘扬的、尚未升起的学堂旗幡。
他直起身时,阳光正劈开云层,如金箭般倾泻而下,不偏不倚,笼罩整片工地。
泥土蒸腾起微渺的热气,墨线在光中泛着幽暗光泽,仿佛一条沉睡已久的龙脊,正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