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暗潮涌动】(1/4)
夜色渐深,海事衙门的庭院里已经安静下来。白日里喧嚣嘈杂的办公之所,此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廊下摇曳,大多数官员和吏员都已各自归家,只有正堂西侧的值房里还亮着灯火,透过半掩的窗棂透出一团温...
永宁巷窄而深,两侧高墙夹道,暮色如墨汁般从檐角缓缓洇开,将青砖地面浸得发暗。姜暄立在巷心,风过处,袍角微扬,他身后陈霖与四名亲卫垂手静立,如石雕一般,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魏王姜晔却只带了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皆着素灰常服,未佩刀剑,亦无仪仗,仿佛只是寻常兄弟偶遇于市井小巷。
姜暄未答,只抬眸望去。
魏王今日未着亲王吉服,一身月白杭绸直裰,腰束墨玉带,发簪一支乌木,通身不见半分煊赫,倒似江南游学归来的世家公子。可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瞳仁漆黑如淬过寒潭的铁,目光落在姜暄面上时,并无讥诮,亦无锋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疲惫的凝注。
“本王听说,”姜晔声音不高,语速却缓,字字清晰,“你今日在东宫设宴,为薛淮之子满月庆贺。”
姜暄神色不动:“殿下消息灵通。不过设宴者非臣,而是太子殿下。”
“孤知道。”姜晔轻轻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孤还知道,你请了詹事府、方彦、颜秉忠、姚维宪……七人齐至。席间谈开海章程,论度支税制,连海运银庄的户部对接细则都议到了。景澈没问一句,你答一句,句句有据,字字落地。”
姜暄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开海乃国策,事关千行百业、数省民生,若不细究,岂非儿戏?”
“自然不是儿戏。”姜晔颔首,竟似真心赞同,“父皇允准,内阁附议,六部协力,连宁珩之都在朝会上赞你‘思虑周密,持身以正’。这盘棋,你已布下大半,只差落子收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暄袖口一道极淡的墨痕——那是方才在吏部批阅公文时蹭上的,尚未洗去。
“可景澈,”他忽然唤他表字,声线微沉,“你有没有想过,你布的这盘棋,孤也在局中?”
姜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却未退半步:“殿下此言何意?”
“孤不是这个意思。”姜晔向前踱了半步,巷中风势忽紧,卷起地上几片枯柳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你与太子交好,孤不拦;你助开海成局,孤不阻;你荐姚维宪入度支司,孤甚至替你向父皇递了折子,称其‘通算精审、志节端方’——这些,你都知道么?”
姜暄瞳孔微缩。
他确实不知。
那封荐举姚维宪的密折,是昨日午后由内侍监直接呈入乾清宫的,署名者正是魏王姜晔。天子朱批仅四字:“所见甚是。”并命尚书房即刻抄录存档,未召魏王面询,亦未宣召薛淮。此事极隐秘,连东宫都尚未得知,更遑论他这个被拦在永宁巷的当事人。
姜晔看着他神色变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你总以为,孤与太子,必是你死我活。可你忘了,父皇还在龙椅上坐着,一日未禅位,这天下便不是储君的,也不是亲王的——而是天子的。”
他抬手,指向巷外远处紫宸宫方向那一线隐在暮霭里的飞檐:“父皇年逾六旬,精力不减当年,每日批红至子夜,三月之内连裁撤七名贪墨漕运官吏,其中三人还是宁党旧部。你以为,他真看不出你与太子走得近?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他默许了,甚至为你开了绿灯,为何?”
姜暄喉结微动,未言。
“因为开海,是他等了三十年的局。”姜晔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前朝海禁,始于太祖北伐之后,为防倭寇勾结残元余孽;中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