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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策连环】(1/3)

    孙仲和若有所思道:“徐兄的意思是,我们在扑买中故意抬价,逼扬泰船号跟注,让他们花高价拿船引,从而耗尽他们的流动资金?”

    余鹤亭迅速反对道:“我们刚才不是说要联合压价,尽量以低成本拿下船引吗?...

    夜风渐起,檐角铜铃轻响,薛府内院灯火微晃,映得廊下二人影子交叠如墨。薛淮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薛承,孩子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他袖口一缕丝线,力道轻软却执拗,仿佛这世上最不容松懈的牵绊。他喉头微动,将那点酸涩咽下,只觉肩头被青鸾靠住的地方温热而踏实,连白日里在工部衙门被三位郎中轮番诘问时的燥火都悄然散了。

    次日卯时未至,薛淮已起身梳洗。墨韵端来温水时见他额角青筋微凸,知是昨夜思虑过甚,欲言又止,只将浸了薄荷叶的帕子覆在他眼上。薛淮闭目静坐片刻,凉意沁入皮肉,神思渐清。他取过案头新誊的海事衙门七司名录——这是昨夜挑灯重拟的第三稿,删去两名户部荐举的“老成持重”之人,换上两个曾在泉州船坞做过三年杂役、又在扬州钞关当过三年书吏的年轻官员。资历确不显赫,但薛淮亲手验过他们经手的三十七本账册,错漏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三,且对闽粤俚语、潮汐规律、商船载重计算烂熟于心。制度若为骨,血肉必由实操者充填,宁珩之昨日在精舍中说“人事会变,制度不会”,可若血肉腐朽,再强的骨架终将坍塌。

    辰时初,薛淮乘马车入宫。刚过午门,便见陈霖的紫云纹马车停在东角门内,车帘半掀,她正垂眸翻一卷《海国图志》残本——那是薛淮三年前托人从倭国商船购得,原只三册,其中两册已译成汉文,余下一册纸页脆黄,字迹漫漶,唯存数幅星图与潮信表。薛淮心头一热,待侍卫通报毕,快步上前扶她下车:“殿上怎来得这般早?”

    陈霖指尖还沾着墨痕,闻言抬眼一笑:“皇祖母今晨遣尚宫来传话,说若遇着你,便替她问问‘那艘船造得如何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薛淮腰间新挂的海事衙门铜牌,“我猜,她问的不是工部的福船,是你心里的那艘。”

    薛淮脚步微滞,随即低笑出声。两人并肩行过宫墙夹道,朱砂色的砖石在春阳下泛着沉静光泽,远处传来内廷匠作所锻铁的铿锵声,节奏分明,恰似海潮拍岸。陈霖忽然压低声音:“代王府昨夜有异动。守宫门的老内监说,戌时三刻,一辆素帷油车从后巷驶出,车辙深而匀,载重至少三百斤。车上未悬灯笼,也无人引路,径直往西城去了。”

    薛淮眉峰一跳,却未立时追问。他侧身让过迎面而来的尚膳监提食盒的太监,待那人背影消失,才道:“殿下可查过那油车归属?”

    “查了。车籍属京兆尹辖下‘永安车行’,掌柜前日已被靖安司请去喝茶。”陈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可有趣的是,靖安司报备的文书里,只字未提代王府。倒是在车行账簿夹层里,发现一张福建泉州‘万昌号’的兑票底单——签发日期,正是郑沧与魏王府使者密会的前一日。”

    薛淮脚步骤停,廊柱阴影恰好覆住他半张脸。泉州万昌号……那家号称“闽南第一船帮”的商号,表面经营茶盐,实则掌控着闽浙沿海三十七处暗港。去年冬,薛淮命白骢彻查其账目,发现其十年间向北直隶某盐商名下五家铺子输送白银逾二十万两,而那盐商,正是代王姜昶幼年乳母之夫。线索至此断绝,因那盐商半月前暴毙,尸身火化前,靖安司“意外”失火焚毁全部物证。

    “殿下可知,”薛淮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代王乳母的夫家,在泉州有座临海别院?”

    陈霖瞳孔微缩,随即颔首:“已遣人查探。别院外墙新刷桐油,窗棂皆以铁条加固,仆役进出须持特制竹牌——牌面刻‘昌’字,背面却隐有‘昶’字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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