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9【策连环】(2/3)
”薛淮终于笑了,那笑意却冷如淬冰。原来所谓蛰伏,不过是把毒牙埋进更深的泥里。代王不争储位,却在谋一条更险的路:若开海大利被薛淮独揽,他便毁掉这整片海域;若朝廷因海政生乱,他再以“拨乱反正”之名领兵南下——届时福建水师提督郑沧手握战船,泉州豪强供粮秣,万昌号掌航路,代王便成了真正掌控海疆咽喉的“海上藩王”。
两人默然行至文华殿外。陈霖忽道:“夫君,你信不信‘天命’?”
薛淮怔住。她极少用此称呼,更从未在朝堂重地如此直呼。
“我幼时读《春秋》,见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临终却困于小臣之手,饿殍于高台之上。”陈霖仰头望着殿顶盘龙金瓦,晨光在她眼底碎成细芒,“祖父常说我像极了当年的齐侯——有雄心,亦有手腕,却总不肯信那虚无缥缈的‘天命’。可今日我才明白,所谓天命,或许就是无数人用血肉铺就的必然。”
薛淮喉结滚动,终是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殿下信,我便信。”
殿内,天子已端坐御座。今日朝会,议题是海事衙门首批官员的铨选流程。薛淮刚落座,礼部尚书卫铮便起身道:“陛下,海衙诸司郎中品秩虽为正五品,然职权远超寻常部院同阶官,若仅依吏部旧例以‘考功’‘资历’定黜陟,恐难择真才。臣以为,当设‘海政实务试’,凡应选者,须于三日内解算泉州至琉球航程中十二种季风、潮汐、罗盘偏差叠加之下的最优航线,并拟定该航线所经七处礁群之避险章程。”
满殿哗然。此题远超当下任何一部官书所载,连兵部水师参将都面露难色。薛淮却垂眸抚袖,唇角微扬——这题目,正是他半月前在扬州钞关考校三十名候选吏员的原题。卫铮不知,此题答案早已印成小册,此刻正静静躺在薛府书房暗格之中,封皮题着四字:《舟楫要略》。
天子未置可否,只转向薛淮:“薛卿以为如何?”
薛淮离席,朗声道:“臣附议卫尚书。然试题既出,考官尤重。若仅由礼部、吏部主考,恐难尽识海运之变。臣斗胆,请陛下准许海衙自派三名考官——一为泉州老舵工,通晓闽粤海况;一为宁波船匠,精研舟楫构造;一为广州蕃坊通译,谙熟番商律令。三人皆布衣,不涉仕途,唯以实务为尺。”
韩公宣手中玉笏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此议若成,则海衙自此掌握官员选拔之钥,宁党再难借吏部之手安插亲信。他正欲开口,却见沈望已含笑出列:“陛下,薛总理大臣所奏极是。臣愿为保举人,担保三位布衣考官之清正。”
殿内霎时寂静。沈望身为次辅,竟甘为布衣作保,此举已非支持薛淮,而是以自身清誉为海衙背书。天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宁珩之脸上。首辅大人袍袖轻拂,缓缓道:“沈次辅所言有理。唯布衣考官需经都察院验明身份,以防宵小混入。”
薛淮心中雪亮。宁珩之此语看似设防,实则将都察院拖入海衙事务——而左佥都御史正是薛淮本人。此局,宁党已退无可退。
午后,薛淮赴工部核验船厂图纸。归途马车行至棋盘街,忽见前方围拢数十百姓,哭声震天。陈霖遣来的锦衣卫暗桩悄然贴近车窗:“大人,是泉州来的一支商队。为首者乃万昌号少东家,携三十八具棺木入京,棺盖未钉,内中俱是溺毙水手——据称,其船队于舟山群岛遭‘不明黑船’劫掠,货银尽失,船员尽数抛海。”
薛淮掀帘望去。最前一具棺木敞着,死者双手反缚,腕上勒痕深可见骨,指甲缝里嵌着暗红海藻。他凝视良久,忽命陈霖:“备轿,去靖安司。”
靖安司指挥使方砚正在审讯一名泉州商人,见薛淮驾到,忙迎至仪门。薛淮未入正堂,只指那商人道:“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