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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长夜将尽】(1/3)

    叶庆在靖安司摸爬滚打十余年,自然能理解薛淮的顾虑和谨慎,而且他也知道这种事极其敏感,天子未必会轻易点头。

    他之所以依然要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他的身份已经发生转变,既然已经决定投效薛淮,便要为...

    太和二十四年,九月十七日,晨雾未散,顺天府衙门的朱漆大门已缓缓开启。谭明光一身簇新绯袍,腰佩银鱼,立于阶下,仰首望着那块“奉天承运”匾额,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他身后跟着两名长随,一个捧印匣,一个执牙笏,皆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门前石阶上露水未干,青砖沁着微凉湿气,倒映出他略显清癯却挺直如松的轮廓。

    卯正三刻,府尹许绍宗亲至二堂接见。这位须发半白的老臣素来寡言,今日却破例多说了几句:“曜德兄久在工部治水理漕,老夫早闻其名。顺天府丞一职,向来不单掌刑名钱谷,更兼理京畿要枢。通州码头、张家湾仓廪、漕河疏浚、商税稽查,桩桩件件,皆系国脉所系。陛下既点你来,非为安置,实为托付。”

    谭明光躬身揖手,声不高而字字清晰:“下承圣恩,下体君心,下效公义。明光不敢言才,唯以勤补拙,以慎守职。若有一事怠慢,愿受参劾;若有一策失当,甘领罪责。”

    许绍宗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欲探入其心腹深处,终未多言,只将一卷《顺天府丞职掌详录》亲手递过。册页泛黄,边角微卷,显是多年翻阅所致。谭明光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粗粝纹路,心知此非寻常公文,而是前任数任顺天府丞手批密注之本——其中夹着十余张薄笺,墨色深浅不一,或批“此段淤塞,须冬闲疏浚”,或注“张家湾仓廒第三号,梁柱蠹蚀,宜速换”,更有小字朱批:“漕丁月粮,近三载短支七分,民怨隐伏,慎查勿激”。

    他不动声色收入袖中,回衙后未先理案牍,反命长随取来扬州旧日舆图、工部都水司历年河工奏报、以及沈望亲批的《漕海联运初步章程》三册,一一摊于紫檀书案之上。灯下烛火摇曳,他端坐至子夜,笔尖沙沙作响,将通州五闸水位落差、张家湾码头泊位吞吐极限、漕船与海舶吃水差异、乃至沿岸仓廪防潮防蠹诸法,逐条比对、标注、推演。直至东方既白,案头已堆起厚厚一叠稿纸,墨迹未干,字字力透纸背。

    翌日,谭明光未赴府衙正堂理事,径直乘轿往通州而去。轿帘半掀,他凝望窗外:秋禾尽刈,田畴空旷,唯见官道两侧新植杨柳成行,枝干尚细,却已抽出嫩绿新芽——那是去年冬薛淮奏请、天子特批的“漕岸固土林”,专为防春汛冲刷堤岸而设。轿过潞河桥,但见两岸纤夫赤膊挽索,号子声嘶哑苍凉;桥下漕船如蚁,桅杆林立,却多有船舷倾侧、舱板皲裂者。他令停轿,步下桥头,蹲身掬水细察,又随手拾起岸边半截朽烂缆绳,指腹捻过纤维断口,眉头微蹙。

    “这缆绳,三年未换。”他对随行主簿道,“漕运总督衙门今年拨下的修缮银两,可曾尽数解至通州?”

    主簿面色一紧,嗫嚅道:“回大人,……账目上是齐全的。”

    “账目齐全,不等于银钱到位。”谭明光起身,拂去袍角尘土,声音不高,却如铁钉楔入青石,“你回去查三件事:第一,通州仓廪近年修缮明细;第二,各闸口纤夫工食发放实录;第三,张家湾码头自去年七月至今,所有进出货单与验关文书。明日午前,呈于我案。”

    主簿喏喏应诺,额角沁汗。此人原是许府尹心腹,素来只知敷衍塞责,何曾见过这般刀刀见骨的查法?归途上反复思量,竟觉这新任府丞不似来任职,倒似来抄家。

    第三日清晨,谭明光未至码头,反入张家湾西市。他脱去官袍,换作青布直裰,戴一顶软脚幞头,携长随混入市井。茶肆酒楼、脚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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