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6【真真假假】(2/4)
”“不敢?”天子目光如电,“那你敢不敢告诉朕,薛明章临终前三日,为何拒饮汤药,反令仆从取来一坛陈年汾酒,独自坐于后园梅树下,直至寅时方归卧榻?”
薛淮呼吸一滞。
此事,从未见诸文字,连薛明纶都不知情。唯有当年守夜的老仆,在薛明章咽气后偷偷对薛淮说过一句:“老爷说,酒烈,能烧尽喉中淤血,也烧得干净些。”
天子竟知。
薛淮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陛下……是在给臣一条活路。”
“朕只给忠臣活路。”天子起身踱步,龙纹常服下摆扫过青砖,“薛明章死前,递过一道密折。朕没拆。折子至今锁在乾清宫东暖阁第三格紫檀匣中,匣上贴着‘未启’封条。朕留它十年,不是为等今日,是为等一个能替朕打开它的人。”
薛淮喉头滚动,终于伏身,额头触地:“臣……愿为陛下效死。”
“效死不必。”天子停步,背影沉静如岳,“朕要你活着,活得久些,看得远些。薛明章当年力主海运,却被斥为‘动摇国本’;如今你儿子承泽在扬州造海船、筑货栈、联闽粤商,朝中已有三十一位言官联名参劾,弹章堆在通政司案头,朕压着没发。你知道为何?”
薛淮伏地未起,声音沉如古井:“因陛下欲借海运之利,养新军,修驰道,铸新钱,而宁党……尚不知自己早已被剔出棋局。”
天子朗声而笑,笑声却无半分欢愉:“好一个‘剔出棋局’!薛卿,你比朕想象中更懂朕。”
他转身,亲自伸手扶起薛淮:“起来吧。谢晓的婚事,朕允了。但不指婚,不赐诰命,只准你薛家自行择配——人选须经太后点头,礼部备案,且须是‘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田无产、无讼无案’之清白孤女。朕要她进门即掌中馈,三年内诞育嫡子,五年内协理海运章程。若不成,谢晓削职归乡,薛氏世袭罔替之恩,朕收回一半。”
薛淮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这哪是赐婚?分明是立契!
无父无母,断其外戚牵扯;无田无产,绝其财权根基;无讼无案,洗其出身污痕——天子要的,不是一个儿媳,而是一枚纯白无瑕、可塑可雕、完全依附于薛家又绝对忠于皇权的活印!
可偏偏,这条件……与徐知微前日悄悄塞给他的一张薄笺上所列,竟有七分吻合。
那笺上写着:“若陛下允婚,必设四无之限。此人宜选济民堂近年收养之孤女,通文墨,熟药理,善织机,懂海图。我已物色三人,最妥者名唤柳沅,年十七,原籍胶东,幼失双亲,随渔舟漂至松江,被济民堂收养,习医三年,曾助我勘校《海舶针经》,亦能默绘胶莱运河水道图。”
薛淮袖中手指微蜷,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徐知微早已算到此步。
天子见他久久不语,似笑非笑道:“怎么?嫌朕苛刻?”
薛淮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臣……叩谢天恩!”
起身时,他额上已见血丝——方才那一叩,竟撞破了额角旧疤。
天子目光掠过那抹刺目的红,忽然道:“薛卿,你额上这道疤,是太和九年在胶东抗倭时留下的吧?”
“是。”
“那时你率水师焚敌船十七艘,斩倭酋三人,却因未请旨擅动军械,遭宁党弹劾削俸三月。”天子缓步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棂窗,暮色如墨浸染天际,“可你可知,当年你烧掉的那些倭船里,有一艘舱底暗格中,藏的不是倭刀,而是两箱宁府徽记的生铁锭?”
薛淮如遭雷殛,僵立当场。
宁府徽记?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