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6【真真假假】(1/4)
这幅《西山草堂图》意境深远画工精湛,但若放在平时,也只会引起一些文人墨客的赞叹与欣赏,不至于让皇太后七十五圣寿的大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究其原因,关于薛淮和某位天家公主有私的流言已经传了多日...
精舍内烛火微摇,光影在天子肃穆的眉宇间轻轻浮动。他垂眸凝视着跪伏于地的老臣,那脊背虽已微驼,却仍如松柏般挺直,仿佛十二年风霜雪雨未曾压弯这副肩头——可正是这副肩头,曾托起大燕半壁江山,亦曾默默承下魏国公薛明章暴卒之后所有无声的诘问与暗涌。
天子喉结微动,指尖缓缓叩击紫檀扶手,一声、两声、三声,节奏缓慢而沉滞,似在丈量这殿中无声的分量。
“谢晓……”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朕记得,去年冬猎,他在围场射落三只苍鹰,箭箭穿喉,不偏不倚。八千营里,能挽二石弓者不过七人,他是其一。”
薛淮俯首未应,额角沁出细汗,却非因惧怕,而是因这一句看似褒扬之语,实则如刀锋抵喉——天子记得谢晓的弓马,却只字不提他半月前因怒斥工部郎中贪墨军械款而当堂撕毁账册之事;天子记得他箭术超群,却避而不谈他昨日在兵部衙门门口,将一封匿名揭发漕运粮船霉变的密札亲手交至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手中。
那是薛淮授意的。
不是试探,是投石问路。
他要看看,天子是否真如徐知微所断——只是冷眼旁观,而非亲执屠刀。
“陛下圣明。”薛淮终于抬首,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苍茫敬意,“然弓马可教,心性难移。谢晓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若失其矩,则勇为祸水;若无良配持衡,则刚易折。臣不敢奢求贤淑名门之女,只望陛下垂怜,赐一门内外皆宜、温厚明理、堪为谢氏妇者,以正家风,以安宗祧。”
话音落处,精舍外忽起一阵风,卷起廊下数片枯槐叶,簌簌拍打窗纸,竟如鼓点般急促。
天子目光倏然一凛,指尖顿住。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姜璃遣人送入西苑的一方素绢——上面绣的并非寻常花鸟,而是半幅《禹贡山川图》,图中山脉走向、水道经纬,竟与去年户部呈报的海运勘测舆图暗合。更奇的是,图右下方角落,以极细银线勾勒一枚小小印鉴:篆书“承泽”二字,旁缀一叶扁舟。
那印鉴,是桑承泽私刻的船号钤记。
而姜璃,是唯一一个既见过桑承泽,又识得此印之人。
天子唇角微微牵动,笑意未达眼底:“国公啊……你这长孙,倒是个有主意的。”
薛淮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恭声道:“谢晓愚钝,全赖陛下与太后照拂。”
“照拂?”天子轻笑一声,忽然抬手,自案头取过一卷黄绫裹就的册子,随手掷于案前,“你且看看这个。”
薛淮怔住,迟疑片刻,才双手捧起。黄绫揭开,竟是厚厚一叠誊抄医案——太医院旧档,年份赫然标着太和十二年至十四年。首页朱批赫然:“魏国公薛明章病状录,奉旨存档,不得外泄。”
他指尖骤然一僵。
这不是徐知微辗转寻来的残本,而是完整原件,连页边虫蛀痕迹都纤毫毕现。
天子慢条斯理道:“前日朕命尚书房清查旧档,恰逢此册夹于先帝手札之中。朕闲来翻阅,倒觉有趣——薛卿当年病势如江河溃堤,一日三变,脉象乱如琴弦崩断,可太医们却硬生生将这乱弦谱成了《平沙落雁》。你说,是他们医术高妙,还是……有人替他们调了音?”
薛淮脊背霎时沁出冷汗,却不敢擦,只将医案捧得更稳些,声音低哑:“臣……不敢妄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