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长安妖鬼(下)(3/4)
身,袍袖掠过船板,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船舷边,俯身,伸手探入江水。水波轻漾,他指尖触到某种温润之物——一块青灰色的石头,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水藻,石面隐约可见凹痕,似是被人长久摩挲所致。“这块石头,”江涉将石取出,托于掌心,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是你十五岁那年,在当涂江边捡的。你说它像一朵未开的莲,要带回去,等它开花。”
李白怔住。
猫儿睁大眼:“十五岁?那时候夫子还没收您为徒吧?”
“没有。”江涉摇头,目光落在李白眼中,“那时我尚未至当涂,只在蜀中云游。是你自己,对着一块石头,念了三天《南华真经》,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话,我后来在你第一首诗稿里见过。”
李白喉头动了动,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竹简。竹简以素绢捆扎,绢带早已褪成灰白。他解开绢带,展开竹简,其上墨迹斑驳,却是少年笔迹,稚拙而凌厉:
> **《江上吟》**
> 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
> 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
> 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
> 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末尾一行小字,墨色稍浓:**“呈江夫子,愿随侍左右,习大道。”**
船家看得呆了,喃喃道:“这……这字,跟当涂李太守碑上刻的一模一样!”
江涉接过竹简,指尖抚过那行小字,久久不语。江风忽起,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却无半分妖异,只透出一种亘古的疲惫与温柔。
“你记得么?”江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水,“当年你跪在青山祠外,求我收你入门。我说,想学道,先学‘忍’——忍住不喝酒,忍住不题诗,忍住不想着仗剑天涯……你忍了三个月,第三个月最后一天,你偷喝光了祠里供奉的三坛祭酒,醉倒在神龛前,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写完的《大鹏赋》。”
李白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花:“您罚我抄《阴符经》三百遍。我抄到二百九十九遍,把最后一页烧了,说‘火焚阴符,阳气自生’。”
“然后你被我关在藏书阁七日。”江涉目光微暖,“第七日清晨,我推门进去,你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捏着半块胡饼,旁边摊着《列子·汤问》,书页上用炭条写着——‘夸父逐日,非逐日也,逐其心中不灭之光耳’。”
猫儿悄悄蹭到李白脚边,用脑袋蹭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您那时就懂了啊……可为什么,后来又要走?”
李白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又看向江涉掌中那块青石:“因为先生教我‘道法自然’,可我没学会‘自然’地活着。我总在逃——逃长安的官场,逃安史的烽烟,逃所有叫我‘谪仙人’的奉承……最后,连自己的白发,都想逃。”
江涉将青石轻轻放回江中。石沉入水,激起一圈细纹,纹路扩散,竟在水面浮现出模糊人影——一个青衫少年,赤足立于江畔,仰头望月,手中竹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你不必逃。”江涉道,声音如钟磬余韵,“你已是青莲,何须再寻莲池?”
李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满他宽大的袍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