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长安妖鬼(下)(2/4)
身毛发炸开,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噜声。李白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风尘,没有倦怠,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锻打后留下的、近乎透明的澄澈。他扬起葫芦,朝江涉遥遥一敬,喉结微动,咽下一口酒,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字字清晰:
“先生教我的‘道法自然’,我用了八十年,才明白——原来‘自然’不是任它去,是任它来。”
江涉静静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如常:“你既懂了,为何还要来?”
李白放下葫芦,手指抚过剑鞘上那截残红:“因为青莲居士的剑,从来只斩妄念,不斩故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猫儿炸毛的脊背,又落回江涉脸上,“樊二死了,樊平老了,樊谦已登龙虎榜——先生门下,就剩我这把锈剑,还挂在墙上,不肯生苔。”
猫儿突然插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您……您当年在兖州讲学,说‘修道先修心,心若枯井,万法不生’。可您自己呢?您教我们读《庄子》,说‘吾丧我’,可您把自己藏得太深,深到连影子都淡了——连我这只耗子,都快认不出您哪部分是真人,哪部分是幻影了!”
江涉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纵横,却无一丝褶皱,仿佛这张手从未经历过劳作、书写、扶起跌倒的学生,亦未曾为某次科举放榜而攥紧又松开。他缓缓合拢五指,掌心那点微光便熄了。
“猫儿说得对。”李白忽然道,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先生总说‘不争’,可您争了一辈子——争着不让弟子们看见您老,争着不让他们知道您疼,争着把所有‘舍不得’都炼成丹药吞下去……”他仰头又灌一口酒,酒液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脖颈流下,浸湿衣领,“可您忘了,最上等的丹药,从来不是炼出来的。”
江涉呼吸微滞。
李白解下腰间剑,横于膝上。剑鞘轻启,寒光乍泄,却非寻常剑刃——那剑身通体幽蓝,如凝固的夜空,其上浮动着无数细碎光点,宛若星图流转。更奇的是,剑脊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片,形如莲瓣,表面蚀刻着几个微不可辨的小篆:**太白**。
“这是当年您送我的‘青莲剑’。”李白用拇指缓缓摩挲剑脊,“您说此剑无锋,只斩心魔。可我这些年走遍山河,斩的却是别人的执念——扬州盐商囤积居奇,我一把火烧了他三座仓;洛阳恶吏草菅人命,我让他梦中见百鬼索命七日;连那叛军头目,临刑前我递给他一杯酒,他喝下后,竟抱着幼子尸骨哭到断气……”他声音渐沉,“可先生,我斩了那么多人的心魔,自己的心魔,却越养越大。”
船家听得浑身发软,瘫坐在舱板上,连大气不敢喘。猫儿却悄悄凑近江涉,用鼻子顶了顶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低声问:“夫子,您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江涉没答。他只盯着李白膝上那柄剑,盯着剑脊那枚小小的青铜莲瓣。良久,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剑,而是指向李白身后——那艘小舟的船尾,赫然刻着三个字:**采石矶**。
“你去了当涂,”江涉声音极轻,“却绕道采石矶。因为你知道,那里有块石头,曾被你题过诗,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可你真正怕的,从来不是高处,是落地。”
李白笑意微敛,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江涉继续道:“李阳冰的墓,在当涂青山。你去,不是为了整理诗稿。你是想去看看,那个替你誊写《草堂集》、为你刻碑立传的族叔,坟头是否长了新草;想去摸摸那块你亲手写的碑,看上面字迹,有没有被风雨磨平半分……可你不敢直接去。因为你怕——怕碑还在,人已不在;怕草未生,心先死。”
江涉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