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风雷云佛间(2/4)
胡嫣一怔，回头看他。只见江彻额角青筋微跳，瞳仁深处一点金焰明明灭灭，竟是《菩提心灯》燃至极处的征兆。那金焰之下，眼白已爬满蛛网般的血丝，而血丝缝隙里，竟也透出极淡的青灰色。
她心头一凛。
江彻松开手，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向上，一缕青灰气丝自劳宫穴徐徐逸出，悬于半寸之上，如活物般轻轻扭动，欲挣脱，又似眷恋。他凝视片刻，忽屈指一弹。
“嗤——”
气丝断为两截。上半截倏然消散，下半截却如受惊之蛇，猛地钻回他掌心，隐没不见。
“这是……”胡嫣声音发紧。
“风灵血。”江彻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淡青脉络，“泠泠的血，八百年来，一脉一脉，传到我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陈忘机。后者仰面躺着，嘴角溢血，胸前衣襟被律言反噬撕开一道裂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点青痣——形如风铃，色作灰青。
“陈师兄身上也有。”
胡嫣呼吸一滞。
远处，最后一个赵氏炼气赵镇岳终于停止挣扎。他双翼尽碎，只剩两截焦黑骨茬插在泥里，脸上肌肉松弛，眼窝深陷，却诡异地咧开嘴，无声而笑。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紧接着，他胸腔“咔”地一声脆响，肋骨根根断裂，一道比先前所有灵体更凝实、更幽暗的青灰人形，自他心口缓缓浮出。那人形轮廓模糊，却生着一对薄如蝉翼的青色风翼，翼尖垂落丝丝缕缕的灰雾，雾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般的风吟。
它飘向湖心，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就在它飞过江彻头顶三尺时，异变陡生！
江彻膻中穴猛然一烫，一股灼热气流轰然炸开，直冲百会！他脑中嗡鸣，眼前幻象迭生：不是八百年前，而是八百年后——干涸的萍泽彻底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千里；一座由无数风灵灵体垒成的高塔矗立中央，塔尖刺破云层，塔身每一砖一瓦，皆由凝固的青灰人形拼接而成；塔顶盘坐一人，白衣广袖，正是晏云亭。他双手结印，印中托着一枚青灰丹丸，丹丸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塔身便多凝实一分，而天地间最后一丝微风，也随之湮灭。
幻象一闪即逝。
江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脚下泥地上，溅开一朵暗红花。
他踉跄半步，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浆渗入指缝。可那左手，却稳稳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点向湖心镜面。
指尖，一点金焰无声燃起。
不是《菩提心灯》的静照之焰，而是焚尽万念、斩断因果的——【烛照千钧指·烬】。
胡嫣失声：“你疯了？！此指一出，心灯反噬，轻则灵识崩毁，重则当场化灰！”
江彻不答。他盯着镜中泠泠那双空茫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风哭：“泠泠前辈，您当年留下血脉，是要我们活着，还是……要我们被熬成丹？”
镜中女子嘴唇微动，似有回应。
可江彻没等答案。
他并指如剑，悍然刺出！
指尖金焰暴涨三寸，焰心一点漆黑，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那黑，并非虚无，而是无数细密符文高速旋转所成的“空洞”。焰锋所向，空气寸寸塌陷，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嗡——”
金黑焰尖，正正抵在湖心镜面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