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各方酝酿(1/4)
自除夕的那场爆炸之后,整个南京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
皇帝到底如何了?
眼见着皇帝一天天不露面,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很多官员都想入宫看个究竟,但这...
夜风拂过朱雀门,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柳隐负手立于行宫丹墀之上,目光沉静,望向远处秦淮河上点点灯火,如星子坠入墨色水波。身后,内阁五人——徐以显、陈子龙、黄道周、张国维、孙可望——已按序列班而立。无人出声,唯余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更鼓。
“诸位都到了。”柳隐未回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眉楼所见,诸位可有印象?”
徐以显垂首应道:“回陛下,钱谦益已至南京,复社士子云集眉楼,诗会未散,已成声势。臣观其言行,不似为新政而来,倒像是……来探虚实。”
“探虚实?”柳隐终于转过身,袍角微扬,月光下眉峰如刃,“他若真想效力,该去吏部递履历、呈策论,而非先赴风月场中听曲赋诗。诗会是幌子,结盟才是真。他见了薛幼娘,目光停了三息;见了顾横波,颔首两次;见了薛家父子,眼角微跳——不是惊,是忌。”
黄道周抚须低声道:“钱牧斋素重清誉,最忌攀附风尘。然今日之举,分明是借势。薛幼娘既为皇后,其旧识便成‘故交’;顾横波既入宫在即,其声名便成‘雅望’。他要借的,不是裙带,是名分。”
“名分?”柳隐唇角微扬,“他要的是‘正统’二字的注脚。新政无古法可依,新朝无前例可循,士林若不信服,只靠刀兵压不住人心。所以需有人站出来,替朝廷说一句:此非篡逆,实乃复辟。他钱谦益若肯伏首称臣,江南半数儒生便不敢再言‘伪朝’。”
张国维上前半步:“陛下所虑极是。然钱谦益年逾六旬,又曾仕崇祯、降弘光,节操早有疑议。若倚之为柱石,恐反授人口实。”
“朕没说倚他。”柳隐踱至阶沿,指尖轻叩汉白玉栏,“朕要他写一篇文章。”
众人一怔。
“文章?”陈子龙抬眼,“敢问陛下,何题?”
“《建文逊国考》。”柳隐声音陡然沉下,如钟鸣于深谷,“自永乐靖难以来,建文帝下落成谜,野史纷传,或曰焚死,或曰逃遁,或曰削发为僧。然正史讳莫如深,私修者又多臆测。朕欲令钱谦益穷尽史料,遍查方志、碑铭、寺录、道藏,甚至闽粤沿海渔村口述,考其行踪、访其遗迹、辨其真伪。若确有其人远遁海外、存嗣于南洋,朕当亲赴泉州,迎灵归葬孝陵侧;若确系殉国,则补谥号、修享殿、颁诏天下,以正大明一脉之承续。”
全场寂静。
徐以显喉头滚动:“陛下……这是要钱谦益亲手凿开建文这口棺材?”
“凿开棺材不难。”柳隐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难的是,他得自己把钉子一颗颗敲进去。他若不肯写,便是心虚——怕揭了建文旧事,牵出他当年在弘光朝上表劝进、拥立福王的丑闻;他若写了,便等于承认朕非冒伪,而是奉天承运、接续正统。因唯有真主,才敢直面建文之谜,才配重修孝陵、补录宗谱。”
孙可望忽道:“可若他敷衍塞责,胡编乱造?”
“那就让他写十遍。”柳隐语气平淡,“第一遍错漏百出,朕批‘浅陋’;第二遍牵强附会,朕批‘浮泛’;第三遍引据失当,朕批‘欺君’……直至第十遍,字字有出处,句句有佐证,连渔夫口中的‘建文老僧’在婆罗洲种了几株荔枝都要写清年份。那时他便不是在写文章,是在重塑自己的骨头——一根根剔掉腐肉,再用礼法重新煅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