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辽南传檄(2/4)
—刀鞘冰凉,刀柄温润,是父亲临终所授,柄上刻着“忠孝传家”四字。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山东按察使,曾在济南府学见过一块碑,碑文曰:“匹夫有责,不在庙堂,在脊梁。”当时只觉矫饰,今日方知,脊梁不是骨头,是心火燃尽之后,仍不肯弯的那截余烬。辰时正,鼓声骤变。咚!咚!咚!三声如雷,攻城开始。
第一波是盾车推进。百辆盾车如龟甲缓行,车顶厚板覆湿牛皮,箭矢射至其上,噗噗闷响,几如击鼓。车后步卒伏身而进,每人背负沙包,专填护城河浅段。德州护城河早已干涸大半,唯余三处深潭,汉军不攻潭,反以沙包层层叠垒,顷刻间筑出三条浮堤。杨文岳在南城看得真切,急令弓手专射推车民夫,可那些民夫头顶竹笠,身披麻袋,箭矢射去,多被麻袋吸住,竟难伤其性命。更有甚者,一名民夫中箭倒地,旁人竟将其尸身拖至车后,垫于车轮之下,继续推车前进——那尸首脖颈折断,头颅歪向一边,双眼圆睁,嘴角却似凝着一丝笑意。
杨文岳胃中翻涌,强忍呕意,嘶声下令:“放火箭!”
火箭如蝗,泼洒而下。盾车虽覆湿皮,但车底木轴、轮毂皆干,火舌舔舐片刻,浓烟腾起。可就在此时,盾车后方突有十余辆水车疾驰而出,车上铜壶灌满河水,壶口接竹筒,士兵扳动机括,水流如注喷向火点。水火相激,白雾弥漫,竟将火焰尽数扑灭。
南城守军怔住。杨文岳握紧刀柄,指甲嵌入掌心。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攻城,是演戏——汉军在教德州百姓看:你们的箭,我们的盾;你们的火,我们的水;你们的规矩,我们的章法。
巳时初,第二波攻城展开。百架云梯车徐徐推出,梯身包铁,顶端装有三爪钩,钩尖淬火,寒光刺眼。车未近墙,云梯已如活物般自行升起,梯级宽逾两尺,每级嵌有防滑铁齿。更骇人者,梯尾设绞盘,士兵踩踏踏板,梯身即缓缓上扬,稳稳扣住女墙。一时间,数十架云梯同时搭城,竟如巨树生根,纹丝不动。
城上滚木礌石砸下,梯上汉军不避不让,只将盾牌斜举,木石击盾,铿然有声,震得梯身微晃,却未坠一人。有守军怒极,抱起整块条石欲掷,却被身旁老兵一把拽住:“别扔!那石头砸下去,底下人躲得开,可梯子晃三晃,咱们自己人反倒摔下去了!”话音未落,果然有两名守军失足从垛口跌落,摔在梯下沙包堆里,当场毙命。
杨文岳看得双目赤红,拔刀劈断一面破鼓鼓槌,厉喝:“放火油!”
火油罐倾泻而下,浇透云梯。火把掷下,烈焰腾空。可火焰刚起,梯上汉军竟从梯内暗格抽出长竹竿,竿头裹湿棉,左右横扫,火苗被压得伏低,反将火油引向梯身两侧——原来梯内早挖空槽道,火油顺槽流下,梯底火势更烈,却烧不到梯上士卒。更有一队汉军攀梯而上,非持刀枪,反携陶罐,罐中盛满泥浆,泼洒梯身,火势顿熄。
南城守军士气崩裂。有人丢弓弃甲,缩身垛口后嚎啕:“打不过!真打不过啊!”
杨文岳提刀上前,一刀劈在那人肩甲上,甲裂,血流,却不致命:“哭什么?哭就能活?老子的刀还没钝,想活命,跟着老子砍!”
他挥刀指向城下:“看见没?那领头的,黑衣佩剑的!谁砍下他脑袋,本将亲手给他系红绸!”
话音未落,城下黑衣人竟抬头望来,目光如电,穿透烟火,直刺杨文岳双眼。杨文岳浑身一凛,手中刀竟微微一颤。
那人正是朱由检。他未披甲,未持兵,只腰间长剑寒光凛冽,脚下踏着云梯第三阶,左手扶梯,右手缓缓抽出剑来——剑未出鞘,却已惊得城上守军齐齐后退半步。
就在此刻,西城方向忽有号炮三响,声震四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