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势压汴梁(3/4)
膛,上面赫然烙着“登州卫逃军”的焦黑字迹——那是八年前兵变后,被官府追捕时烙下的耻辱印。络腮胡汉子站起身,走到老渔夫面前,蹲下,掏出一方粗布帕子,轻轻擦去他额上血污:“老丈,您这印记,明天就烫掉。汉军医馆,专治烫伤、冻疮、刀箭创。您家几口人?”
老渔夫哽咽着报了人数。汉子转身,对身后兵卒点头。立刻有人捧出厚册,翻到“渔户”一页,蘸墨勾画,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片刻后,一张崭新田契递到老渔夫手中。纸是上等棉纸,墨是松烟墨,契尾盖着朱红大印,印文清晰:“汉军登州农垦司”。
老渔夫颤抖着手指,摸过那方红印,又摸过自己胸前焦黑的烙印,忽然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襟,一把抓起旁边兵卒腰间的短刀,对着胸口那“逃军”二字,狠狠剜了下去!血涌出来,他竟不觉得疼,只咧开豁牙的嘴,嗬嗬笑出声:“烫掉了……烫掉了!”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谢青天”,千百人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青砖上磕出闷响。郑小逵站在案后,未扶,未避,只静静看着。夕阳熔金,泼在他赤色甲胄上,也泼在蓬莱阁那幅《东海奇松歌》上——“人非松,松非人,古来哪具千年身”八个字,被光染得灼灼生辉。
就在此时,码头方向忽传来急促号角。一名塘兵飞马奔至阁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长江水师呼四思将军遣使来报:莱州府掖县已克,知府自缢;所辖九县,七县望风而降,余二县守将率残兵退守胶水,正遣使乞降!另,钱自传将军南海营已控庙岛群岛,筑炮台三座,设灯塔两座,今晨已有三艘漕船自天津直航庙岛,载粮十万斤!”
郑小逵终于抬手,示意塘兵退下。他转向文士,声音平稳:“告示加一条:汉军水师,即日起,护航商船,剿灭海盗。凡往来登州、庙岛、天津、莱州之商船,凭汉军水师颁发‘通航牌’,免一切关卡税赋,遇险即援。”
文士提笔疾书。墨迹未干,人群里已有人自发让开一条道——是码头鱼贩“二两三钱”带着七八个伙计,每人扛着一口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金灿灿的粟米。“郑将军!”鱼贩嗓门洪亮,“俺们码头上三百多号人,不识字,可认得秤!今儿个起,俺们鱼行改名叫‘汉阳鱼行’,这三百袋粟米,是俺们凑的‘安民粮’,就搁蓬莱阁下!”
郑小逵望着那三百袋粟米,望着眼前跪伏不起的千百颗头颅,望着远处海平线上渐渐隐没的舰队帆影。他忽然想起陈锦义出发前的话:“登州,不是打下来的,是等出来的。等百姓饿得吃不上饭,等官府苛得活不下去,等戚家的威望,耗尽最后一丝余温。”
他抬手,摘下头盔。没有冠冕,只有一头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他弯腰,双手捧起案上那张刚刚写就的告示,举过头顶,让所有跪拜的人,都能看清那墨迹淋漓的“汉”字。
暮色四合,海风卷起他赤色披风,猎猎如火。蓬莱阁檐角铜铃,又嗡嗡震响起来,这一次,声音清越,仿佛真的在应和着什么——应和着那三百袋粟米沉甸甸的份量,应和着老渔夫胸前新生的血痂,应和着戚府柴房里,戚盘宗终于松开的手指,松开的,不只是那柄倭刀,还有压了整整三十年的,戚家名字的重量。
海面远处,一艘小船正缓缓驶向庙岛。船头站着陈锦义,他放下望远镜,海风吹乱他鬓角几缕白发。身边张白闼低声禀报:“戚盘宗已押赴津门。户部侍郎杨廷麟,已在津门码头候着,说要亲自审这‘戚家最后一块招牌’。”
陈锦义没回头,只望着庙岛方向升起的炊烟,淡淡道:“告诉杨侍郎,戚盘宗不必审。他交出的,不是登州,是八十年来,戚家在山东百姓心里,最后一块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