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外忧内溃(2/4)
祖宽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贺人龙的意思——这不是求生,是夺权!若张国泰真开城,贺人龙两千家丁涌入,顷刻便可控制四门;若张国泰拒开,贺人龙便有借口强攻,拿下亳州,再以“剿贼”名义向朝廷邀功——反正汉军已至,谁还能分辨是贺人龙守城,还是贺人龙占城?
可就在此刻,西南方向忽传来隐隐闷雷之声。不是天雷,是炮声。沉闷、连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啃噬岩层。
贺人龙霍然抬头,望向西南。那里,涡河平原尽头,一抹黑线正缓缓蠕动。不是烟尘,是旗帜。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墨色潮水漫过地平线。
“蒋兴军……到了。”祖宽喃喃道,声音干涩。
贺人龙却不再看那黑线。他缓缓收回柳枝,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的将士——那些脸上糊着泥灰、眼神却依旧凶悍的关宁家丁;那些衣甲残破、沉默如石的左、孙旧部;那些抱着孩子、牵着驴车、眼中只剩茫然的民夫……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那处旧伤疤正随着心跳突突跳动。
“传令。”贺人龙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全军列阵。就地扎营。掘壕,立寨,备火器。”
祖宽愕然:“军门,亳州城……”
“城?”贺人龙嗤笑一声,抬脚踹翻路边一块半尺高的青石,“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不进城,就在城外扎营!让张国泰看着,让汉军看着,让朝廷看着——贺人龙,还没死!”
他翻身下马,亲手抓起一捧黄土,狠狠攥紧,指缝间簌簌漏下细沙。“告诉弟兄们,今夜加餐,肉管够,酒管饱!明日辰时,老子亲自擂鼓,与汉军见个真章!”
话音落处,身后两千家丁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困兽咆哮,震得枯柳枝头最后几片残叶簌簌坠地。
与此同时,亳州南门外五里,蒋兴军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孟璜摊开一张新绘的亳州舆图,手指点在涡河渡口位置:“柴宁,你带兴安营一部,今夜子时,佯攻南门,声势越大越好。张纯,你率炮部随行,只放空炮,炸塌南门瓮城一段墙垣即可,莫伤民夫。”
“末将领命。”柴宁抱拳,目光却扫过舆图角落一行朱批小字——那是刘峻亲笔所书:“亳州张国泰,暗通我军,可为内应。待其开南门,即刻入城,控四门,擒贺人龙。”
张纯闻言,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佩刀刀柄。那刀鞘内,藏着一封用蜂蜡封口的密信,信中是张国泰亲笔所书的降表,落款日期正是八月二十二日亥时——彼时,高杰尚未撤出舞阳营盘。
帐外更鼓敲响三更,梆子声幽幽传来。孟璜吹熄案头烛火,帐内顿时沉入一片浓稠黑暗。唯有窗外,西南方向的炮声愈发清晰,一下,又一下,如同大地沉重的心跳,正不紧不慢地,叩响这座千年古城的门环。
同一时刻,亳州城头,守将张国泰独自立于箭垛之后,夜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手中捏着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揉搓得起了毛边。信上墨迹未干,写着七个字:“开南门,迎蒋兴,诛贺逆。”
他缓缓抬头,望向城外西南方向——那里,炮火映红了半边天幕,硝烟如墨云翻涌。再往北,贺人龙的营火连绵成片,像一条燃烧的赤色长龙,正对着亳州城,无声地张开血盆大口。
张国泰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带着铁腥与尘土的气息。他慢慢将密信凑近城楼悬挂的风灯,火苗舔舐纸角,橘红火光映亮他眼角深刻的皱纹。纸页蜷曲,化为灰蝶,飘落于脚下青砖。
灰烬未尽,张国泰已转身,声音平静无波:“传我将令——南门守军,今夜加哨,弓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