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外忧内溃(1/4)
“轰——”翌日,又是清晨时,汉军火炮如期发作,而负责守台观望的宋三郎也早早做好了准备,蜷缩在炮台拐角,避免自己被炮弹打死。
事实证明,厚重的拐角果然能保命,至少他从昨日活到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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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宁府亳州城外三十里,黄土官道上尘烟滚滚,两支溃军如被猎犬驱赶的野狗般仓皇北窜。贺人龙率两千家丁在前,祖宽领八百塘马断后,中间夹着左光先、孙守法从桐柏县撤出的残部三千余众,连同裹挟的民夫、骡车、驮粮驴马,拉成一条歪斜扭曲的长龙,喘息声与咒骂声混作一团,在秋阳下蒸腾出一股浓重的汗馊气与铁锈味。
祖宽策马奔至贺人龙马侧,抹了把额上油汗,声音发干:“军门,前面探马回禀,亳州西门紧闭,守将张国泰称奉巡抚檄令,只许军门一人入城,其余兵马须屯于城外十里。”
贺人龙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蓬黄尘,他眯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亳州城垣,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块粗粝的砂石。他没答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鞘磕在鞍桥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身后亲兵见状,齐刷刷按住刀柄,甲叶哗啦作响。
“放屁!”贺人龙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破锣,“张国泰是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耗子?敢拦老子的路?老子带兵打过多少仗?他张国泰守过几座城?”
祖宽不敢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靴尖沾满的泥浆。他知道,贺人龙真正恼火的不是张国泰——而是那封刚递到手里的邸报抄本: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刑科给事中王章弹劾三边总督傅宗龙“拥兵不救南阳,致高杰弃营遁走,伏牛山门户洞开”,圣旨已下,傅宗龙削职为民,发配云南。
贺人龙的手指在刀鞘上掐出白痕。高杰跑了,朝廷却只罚傅宗龙;他贺人龙连夜拔营,拼死保住两千家丁,倒成了“畏敌潜逃”的佐证?这世道,功劳是明军的,罪过却是他贺人龙的!他猛地将刀鞘往地上一顿,震得马匹惊跳,嘶鸣声撕裂了官道上的寂静。
“传令!”贺人龙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溅在黄土上,“刘击带五百骑,绕道东门,告诉张国泰——若半个时辰内不开门,老子便以‘通贼’之罪,拿下他项上人头,悬于亳州东门旗杆上喂乌鸦!”
“是!”刘击抱拳领命,转身策马而去。
贺人龙却未动,反而勒马踱至道旁一株枯柳下。他伸手扯下一截干瘪柳枝,随手抽打马臀,一下,两下,三下……鞭梢破空声脆得瘆人。祖宽垂手肃立,余光瞥见贺人龙左手小指微微颤抖——那是三年前在凤翔被流矢贯穿后留下的旧伤,每逢心绪激荡便不由自主地痉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塘马飞驰而至,滚鞍下马,甲胄上还沾着新鲜泥点:“禀军门!汝州方向急报!汉军曹豹部前锋已过襄城,距亳州不过百里!另……另有一支兵马自东南而来,打着‘蒋’字大纛,约万人,正经涡阳直扑亳州南门!”
贺人龙握柳枝的手骤然停住。柳枝在他掌中簌簌发抖。
“蒋”字大纛?蒋兴?孟璜?曹豹?还是……柴宁?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数种可能,最终凝成一个冰冷事实:南北两路汉军,竟如铁钳合围,要将他贺人龙这最后一支能战之师,碾碎在亳州城下!
“军门……”祖宽声音发紧,“张国泰那边……”
贺人龙忽地笑了。那笑咧开嘴角,露出染着血丝的牙龈,眼神却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开什么门?”他反问,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他张国泰若真忠君爱国,就该开门放咱们进城,然后……”他顿了顿,柳枝指向亳州城方向,一字一顿,“然后,咱们替他守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