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中原崩坏(2/3)
“谁说我要进城?”卢象升调转马头,马鞭劈空一抽,炸响如雷,“我要在袁州南门外,当着高斗枢八万将士的面,宣读一道敕令!”
他目光扫过身后将士,每一张脸都脏污不堪,却在烈日下泛着铁锈般的光:“诸君且记——此敕令非为劝降,亦非乞怜。我要让高斗枢知道,他今日烧的不是粮仓,是江西百姓最后一点活命的指望;他今日砍的不是人头,是大明三百载纲常的脊梁!”
话音未落,卢象升已策马狂奔。战马鬃毛猎猎,卷起黄尘蔽日,身后三万疲惫之师竟齐齐拔刀出鞘,刀锋映着毒日,晃成一片惨白光海。
袁州西门外,张岩正立于新筑的土台上。他甲胄染血,不是敌人的,是自己人溅上的——方才一个千总不肯屠村,被他亲手斩了,头颅就悬在旗杆上滴血。此刻他眯眼望向南边官道,尘烟渐近,隐约可见一杆孤零零的帅旗,上书“卢”字,墨色淋漓,未干。
“大人,真要放他们过去?”副将凑近低语。
张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腥:“放。让他站在城下喊。喊得越响,百姓越怕;怕得越深,越不敢跟我们走。”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烟柱:“看见那黑烟了吗?那是分宜县衙。我让人把县志、户籍、鱼鳞册全扔进火里了——一页不留。从今往后,江西再没有‘官’,只有‘兵’;再没有‘法’,只有‘刀’。”
副将浑身一凛,却见张岩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火漆印赫然是江西提学道的关防:“孙督师刚送来这封信。里面说,只要卢象升肯带兵入袁州与我合营,便准他以‘招讨使’衔节制江西诸军,并赐蟒袍玉带。”
副将愕然:“卢象升会答应?”
“他不会。”张岩冷笑,将密信凑近火把,“但他会站在这里,看着我烧他的粮,杀他的民,然后……”他顿了顿,火光映得瞳孔幽绿,“然后他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火舌吞没了密信,灰烬飘向袁州西门。门楼上,几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守军正哆嗦着往滚木上泼油,油桶漏了缝,滴滴答答落在青砖缝里,渗进去年战死老兵的血痂深处。
卢象升的马停在护城河外三百步。他翻身下马,解下佩剑,交给杨廷麟。又脱去外袍,露出内里洗得发灰的素绸中单。然后,他从马鞍侧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不是印信,而是一叠薄纸,每张都盖着鲜红朱砂印,印文却是“江西巡按御史”而非“兵部尚书”。
“这是崇祯十年钦差巡按江西时,我亲手查封的贪墨账册。”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火场呜咽,“共计四十七家,涉案银两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余两。当时奉旨查办,因牵涉藩王,遂锁于南昌府库。如今库门已开,账册散佚,唯余副本在此。”
他抽出最上一张,纸角焦黄,墨字却清晰:“周氏,私贩盐引,勾结倭寇,侵吞军屯田三千二百亩……”
话音未落,西门城楼忽有箭矢破空而来!一支狼牙箭钉入卢象升脚前三寸,箭尾震颤,嗡嗡作响。
张岩的声音从土台传来,带着笑:“卢大人,您念您的账,我烧我的城——各不相扰,如何?”
卢象升看也不看那支箭,继续展开第二张:“陈氏,私铸铜钱,囤积居奇,崇祯九年饥荒时,以一石米换三岁幼童为奴……”
箭又来!这次擦过他左耳,削下一缕白发。
第三张:“幸氏,把持漕运,截留赈粮,天启七年水灾,致浮尸蔽江三百里……”
箭雨骤密!城楼弓手齐射,箭矢如蝗。卢象升袍角已被钉穿三处,脚下泥土插满箭镞,却始终未退半步。他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钝刀刮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