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告别之日(4k)(3/3)
的每一缕头发,扫过的每一道砖缝,咽下的每一口冷糖,数过的每一根睫毛……我都替你记着。你若忘了,我便替你重数。”安乐凝望着他,许久,终于缓缓合上眼。
再睁开时,淡金色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熔铸成型。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那道旧疤,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粒微尘。
“好。”她轻声应下,随即掀开被角,赤足踩上地面。婚鞋摆在床边,她却没穿,只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窗边。晨光正从云隙间泼洒进来,金红交错,染亮她单薄的背影,也照亮她颈后一道尚未痊愈的旧伤——那是去年冬夜,她为拦他闯入云楼,被天人玄妙子的雷链灼伤的痕迹,蜿蜒如一道暗红的溪。
她推开窗。
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灌入室内,吹得她婚服下摆猎猎翻飞,也吹散了香炉最后一缕青烟。远处,港口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悠长而苍凉,像一声迟到了十八年的叹息。
槐序仍跪在原地,没动。
安乐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槐序。”
“我在。”
“下次见面……”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这个词的重量,“别穿黑衣了。太暗。我想看你穿白的——像我们初遇那天,你抢我枪时,衬衫袖口沾着的那点海盐结晶,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槐序喉头哽住,良久,才应:“好。”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海平线。朝阳正奋力挣脱云层,第一缕金光刺破灰蓝,泼洒在粼粼波光之上,也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像融化的金箔。
门外,关枝星终于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屋内只剩风声、海声,与两人之间无声奔涌的洪流。
安乐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轻轻一捻——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指尖捏着的,是一小片不知何时从窗棂剥落的朱砂漆屑。那点红,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槐序看着那抹红,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在告别。
她在点灯。
以血为引,以身为烛,以余生为薪——
只为在他必经的漫漫长夜里,燃起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