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4【不惧死】(4/4)
也。】天子指尖抚过那行朱批,久久未移。烛火摇曳,将他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沉默、孤绝。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宁相,你说……朕若此刻废了太子,朝中几人会跪谏,几人会称贺?”
屏风之后,宁珩之的身影缓缓浮现,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册子,恭声道:“陛下,废立储君,不在臣等一言。而在——人心未乱,国本未倾。只要太子尚存一线生机,朝野便不敢轻举妄动。可若太子一死……”
他顿了顿,将黄绫册子轻轻放在案上:“此乃靖安司密档,内载永昌三年至十五年间,所有曾接触过钦天监历书、且与钱槐案有关联之人名录。共三十七人,已殁者十九,尚存者十八。其中……七人,现居东宫。”
天子没有翻开。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本《永昌实录》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更鼓三声,已是子时。
东宫深处,一盏孤灯亮起,映着姜暄伏案疾书的侧影。他正在誊抄一份名单——不是靖安司的密档,而是他自己默写的,从六岁到十七岁,每一个曾在东宫侍奉过他的内侍、女官、教习、医官、匠作……凡三百二十一人。
名单末尾,他提笔写下最后一行:
【钱德禄,永昌七年冬入,善制香,通药理,左手小指缺失一节——据云,幼时为铡草刀所伤。】
写罢,他搁下笔,取过火石,点燃名单一角。
火舌迅速吞噬纸页,灰烬纷飞,如蝶。
他凝视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直到最后一片纸化为乌有。
然后,他起身,推开殿门,走入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东宫四角,八盏守夜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映得他身影忽长忽短,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又随时会重新拼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等待申辩的太子。
他是执火者。
是持刀者。
是那个,必须亲手劈开十七年迷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