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1【真假难分】(3/3)
昏了头。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天子俯身,一字一顿,“不该把朕的烫伤疤痕,刻进梧桐根雕里,再悄悄放在太子床头三年。”邓宏如遭雷殛,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撞向金砖,血混着泪蜿蜒而下:“陛下……陛下饶命!老奴只是……只是怕啊!怕殿下性子太软,登基后压不住那些豺狼!怕宁家、陈家、韩家联手架空东宫!怕……怕当年梧桐阁那场火,根本不是意外!”
“哦?”天子眯起眼,“那场火,是谁放的?”
邓宏仰起脸,血泪糊了满脸:“是……是宁珩之!他那时还是尚膳监小吏,偷偷往梧桐阁梁柱里灌了十年陈醋!醋遇火,爆燃无声,连灰都少!老奴查了三年,才找到证据……可宁珩之背后,是宁家!是宁丞相!老奴不敢报啊陛下!”
宁珩之脸色剧变,袖中手猛地攥紧——他袖口内衬,正绣着宁家徽记:一株盘根错节的梧桐。
天子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薛淮。少年太子依旧跪着,白衣染了晨露,肩头微颤,却挺得笔直。天子伸出手,枯瘦手指抚过薛淮鬓角——那里,有一小块胎记,形如半片梧桐叶。
“朕记得,你满月时,朕抱着你在梧桐树下走过七步。”天子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古寺钟鸣,“你说过,梧桐栖凤,凤鸣朝阳。可朕忘了,梧桐也生蛊,蛊噬其心。”
他收回手,面向曾敏:“司礼监听旨——钱德禄押赴浣衣局,杖毙。邓宏褫夺一切职衔,幽禁景阳宫。宁珩之……即刻押赴诏狱,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明日午时前,朕要看到宁家七代宗谱、梧桐阁火灾卷宗、以及宁珩之在尚膳监的全部任职文书。”
曾敏躬身:“遵旨。”
“至于太子……”天子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淮苍白的脸,“即日起,闭门思过三月。东宫属官,暂由宁珩之署理。待三司审明宁家罪状,再议处置。”
薛淮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清晰如磬:“儿臣……遵旨。”
天子拂袖转身,行至门口忽又停步,没有回头:“刘贵。”
“奴才在。”
“你揭发钱德禄时,可知梧桐树下埋的是什么?”
刘贵沉默片刻,缓缓道:“奴才不知。但奴才记得,太和十二年,梧桐阁失火那夜,邓公公抱走的襁褓里,裹着一块青玉佩。玉佩背面,刻着‘长生’二字。后来……它被熔铸进东宫新铸的铜鹤灯盏里了。”
天子脚步微滞,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窗外,一缕秋阳终于刺破云层,照在西苑檐角铜铃上,叮咚一声脆响,惊起一群白鸽。
鸽翅掠过澄澈碧空,影子投在精舍青瓦上,蜿蜒如一道未干的朱砂符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