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身在此山中】(2/3)
供王府长史、都督府参军、刑部郎中三类官员赁用。每月初一,掌柜须向内官监呈报名录。上月名录上,代王府长史柳明远,独占二层西阁七日,其中三日,与钱如松‘偶遇’于后巷茶摊,前后脚进出,前后脚离店。”姜珣唇色一白,倏然噤声。
魏王姜珩始终未发一言,只静静看着代王。那目光不带讥诮,亦无怒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悸——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朽坏、却偏要强撑门面的旧器。
天子不再看任何人,只将目光投向薛淮:“薛淮,你查证此事,费了几日?”
“回陛下,七日。”薛淮声线平稳,字字清晰,“王成元发难当日,臣命韩恕与叶庆封存所有登记册原件及副本,逐页比对墨色、纸纹、印章印泥干湿程度。第三日,查出‘扬泰船号’申购单上‘万两’二字墨迹浮于纸面,显系后添;第五日,钱如松值房内炭盆余烬中,筛出半片烧残的松鹤楼茶票;第七日,松鹤楼后巷茶摊老翁记起,曾见钱如松与一着墨绿襕衫者密谈,其人腰悬一枚青玉螭纹佩——与代王府长史柳明远腰间旧物,形制纹路,分毫不差。”
他话音落下,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捧起。
那是一方素绢包裹的物件,解开外层,内里赫然是一枚青玉螭纹佩。玉质温润,螭首昂然,爪下云纹细密如发,玉背阴刻二字:明远。
“此佩,”薛淮目光直视代王,“今晨由松鹤楼掌柜亲手交予监察司,称柳长史昨夜醉酒失物,托其寻访。掌柜不敢怠慢,遍询坊间,终在茶摊老翁处寻得——原来柳长史醉后不慎跌入后巷水沟,佩坠泥中,被老翁拾得,藏于陶罐,今日方取出来。”
姜昶终于动了。
他左手缓缓抬起,探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枚玉佩。指尖触到空荡荡的革带,他动作一顿,随即收回,袖口滑落,遮住微微颤抖的手指。
“父皇。”他忽然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了一丝近乎悲悯的疲惫,“儿臣愿自请禁足王府,闭门思过。柳明远身为王府属吏,结交外官,僭越妄为,儿臣难辞失察之责。王成元、钱如松构陷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儿臣亦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王绪之眼中精光一闪,宁珩之眉峰微蹙,韩公宣则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认罪,却又非认罪。他承的是“失察”,而非“主使”;担的是“属吏妄为”,而非“王府授意”。他把所有脏水泼向柳明远,再用“醉酒失佩”四字,轻轻抹去所有指向自身的直接证据。松鹤楼茶票可焚,老翁证词可驳,玉佩虽在,却只能证明柳明远去过,不能证明他与钱如松密谋。最狠的是——他主动请罚,且罚得极重:亲王禁足,等同削权。天子若应允,便是给了台阶,此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子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叩击御案,笃、笃、笃……节奏缓慢,却如重鼓擂心。
就在此时,一直垂首肃立的太子姜琰,忽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代王,亦未望向天子,而是转向薛淮,目光沉静如古潭:“薛总理,本宫有一问。”
薛淮躬身:“殿下请讲。”
“你既查得如此缜密,”太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地,“为何不将柳明远一并拿下?为何不令刑部即刻提审?为何偏要等到四位皇兄俱在,才将此事堂而皇之揭于御前?”
满殿目光霎时聚焦于薛淮。
薛淮迎着太子目光,坦然道:“回殿下,臣未拿柳明远,是因他尚未离京。臣未令刑部提审,是因刑部尚书王大人,正是代王府昔日西席先生。臣不急于揭破,是因臣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当真相摆于眼前,有人如何用‘失察’二字,将滔天巨浪,说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