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身在此山中】(1/3)
薛淮领命之后,并未立刻大张旗鼓地查案,而是先回海衙将手头的事务安排妥当。如今正值开海的关键时期,第一批船队出海在即,税银即将入库,若因东宫之事分心过多,反而可能两头落空。
因此他花了...
精舍内烛火微摇,青烟袅袅升腾,在凝滞的空气里划出几道纤细而执拗的弧线。天子话音落定,那“即刻觐见”四字如铁锤砸在金砖地上,震得檐角铜铃都似颤了一颤。殿外值守的内侍脚步声骤然急促,靴底碾过青石阶的窸窣声由近及远,又复归沉寂——不是退下,而是屏息跪伏于门槛之外,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四位亲王入宫,按制需经三道宫门勘验腰牌、卸剑、由内官引路。寻常时候,从宣召到入殿,少则半炷香,多则一盏茶。可今日,不过盏茶将尽,殿外已传来衣料摩挲与佩玉轻撞之声。魏王姜珩率先跨入门槛,玄色常服未着亲王补子,只以银线绣云纹压边,步履沉稳,面色如古井无波;其后是太子姜琰,素白直裰外罩青绸披风,发束玉簪,眉宇间倦意难掩,却仍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时,只在薛淮面上略作停顿,随即垂眸;梁王姜珣紧随其后,年方二十有三,面相清隽,唇边惯带三分笑意,此刻却抿成一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枚小小紫檀珠;最后才是代王姜昶。
他未着亲王常服,竟是一身鸦青暗云纹锦袍,领口袖缘皆用深墨色丝线密密锁边,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他脚步略显滞重,右足落地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仿佛踝骨隐有旧伤。可那双眼睛——漆黑、幽亮、毫无温度,自踏入殿门起,便牢牢钉在薛淮身上,像两枚淬了冰的银针,无声刺来。
殿内无人出声。连方才还欲开口劝解的王绪之,也悄然闭了嘴,只将手按在膝头,指节泛白。
天子未叫平身。
四位亲王依序立定,垂首肃立。魏王居左首,太子居右首,梁王与代王分列其后。这站位本是朝仪定制,此刻却如一道无形界碑,将殿内气息割裂成数块:魏王身侧气流沉静如渊,太子周遭浮着一层薄而韧的疲惫,梁王垂首时睫毛轻颤,代王脚下青砖缝隙里,一粒朱砂色香灰正被他靴尖碾得粉碎。
“都来了。”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钝刀刮过青石,“朕今日召你们,并非议政,亦非训诫。是为一件小事——小到不足挂齿,小到若搁在寻常官吏身上,怕是连都察院都不必惊动。”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张面孔,最终落回代王脸上:“代王,你可知薛淮今日在精舍所禀何事?”
姜昶喉结微动,抬眼迎向天子视线,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儿臣不知详情,只闻申购大会之上,检校处主事王成元当众构陷薛总理,已被当场拿下。儿臣以为,此乃海衙内部整饬纲纪之事,不敢妄议。”
“整饬纲纪?”天子轻轻重复一遍,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王成元构陷薛淮,是因他胆大包天;钱如松篡改船引登记册,是因他利令智昏;可朕倒想问问,一个五品王府长史,既无职司海务,又不掌刑名,为何会与检校处书吏暗通款曲?又为何,恰在申购大会前夜,三次出入东华门外的‘松鹤楼’?而那松鹤楼掌柜,原是代王府二十年前的老管事,去年才辞去府役,另立门户。”
殿内死寂。
姜昶脸色未变,可耳后颈侧一根青筋猛地一跳。
“父皇!”梁王姜珣忽而抬头,语声清越,“松鹤楼临街而设,达官显贵往来如织,长史偶至饮茶,何足为奇?况长史为王府属官,其私交行止,岂能一一奏报?若以此推断王府涉事,恐失公允。”
“梁王慎言。”太子姜琰眼皮未抬,声音却如沉钟响起,“松鹤楼二层雅座,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