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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方向】(1/3)

    邓宏话音落下,精舍内陷入一片沉默。

    天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邓宏,又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太子姜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最终定格在太子身上。

    “太子,你方才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是...

    庭院里风声渐起,卷着几片枯叶掠过青砖地面,发出窸窣轻响。日头已偏西,斜阳将高台的影子拉得细长,如一道墨线横贯全场,恰好切过闽粤商帮席位与淮扬商帮之间那道无形却愈发清晰的界线。

    余鹤亭并未久留,话音落定便拱手告退,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袍角在风中微扬。他身后,沈秉文缓步踱出廊下,指尖捻着一枚未拆封的茶饼,目光扫过散落各处的闽粤商号主事——林修武正低头与账房低声密语,孙仲和袖手立于阶前,面沉如水,而陈观岳则攥着手中折扇,指节泛白,扇骨竟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沈秉文没有走近,只驻足三步之外,轻轻一叹:“陈郎中,你扇子断了。”

    陈观岳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松开手,那柄紫檀扇无声坠地,裂口处木纹翻卷,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沈秉文俯身拾起,拂去浮尘,递还过去:“扇子可修,心若偏了,修起来反倒更难。”

    陈观岳接过,指尖微颤,终是低声道:“沈阁老……不,沈伯父,我等并非不知规矩,只是怕朝廷借机加价,怕船引成新税,怕海衙今日收银,明日便设卡抽厘,后日再征‘护航费’‘验货费’‘风汛捐’……百年海贸,向来靠的是信义与惯法,不是条文与朱批。”

    “所以你们便用惯法来对付新规?”沈秉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们算准了均价浮动两成的死穴,以为压低报价便能保住份额,却忘了薛淮设此规时,早将人心算尽——他不要你们让利,他要你们明明白白站在光下,亮出真本事、真家底、真诚意。”

    陈观岳嘴唇翕动,欲辩无言。

    沈秉文转过身,望向远处正与户部官吏核对文书的薛淮。那人背影清瘦,玄色锦袍不见绣纹,唯腰间玉带温润生光,正微微侧首,听王绪指着账册某处点头。他神色平和,连眉宇都未曾蹙一下,仿佛方才那场无声鏖战,不过拂过衣襟的一缕微风。

    “你们以为他在等你们犯错。”沈秉文声音低下去,近乎耳语,“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在等你们醒。”

    话音未落,忽见廊下张先张公公所坐之处一阵骚动。两名小太监疾步而来,一人捧匣,一人执符,跪呈于张先面前。张先掀开匣盖,取出一封素笺,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手指竟不受控地抖了一抖。他迅速合拢匣盖,抬眼朝高台望去,目光与薛淮遥遥相接——薛淮似有所觉,亦抬眸回视,唇角微扬,既非讥诮,亦非得意,倒像一位匠人,终于看见自己亲手雕琢的榫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整座大梁。

    张先垂眸,掩去眼中惊涛,悄然对身旁内侍颔首。后者躬身退入偏门,片刻后,一匹快马自海衙后门奔出,马蹄踏碎夕阳,直往皇城方向而去。

    此时陈观岳才真正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廊下韩公宣与李宗阳所在之处——两位宁党重臣始终端坐未动,脸上甚至不见丝毫愠色,反倒彼此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挫败,没有震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他们早已知晓闽粤商帮会联手压价,也预判了薛淮必有后手;他们默许此事发生,不是为助商贾,而是要亲眼看看,这位新晋总理大臣,究竟有多深的城府、多硬的脊梁、多准的眼力。

    原来所谓“默许”,从来不是纵容,而是试刀。

    试他是否敢破局,是否敢斩断盘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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