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3【冰山一角】(3/3)
图,鼎足盘踞四海龙纹,鼎口袅袅燃着一缕沉香,青烟笔直升腾,在正午阳光下近乎透明。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写就的名录。他并未宣读,只将素绢一角投入鼎中。火焰倏然腾起,舔舐绢面,墨迹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青烟一同升腾,消散于澄澈天宇。
“此名录,”薛淮的声音沉缓如钟,“乃首批一百一十一支船队之名册,亦是大燕海疆初拓之第一份契约。自今日起,凡名录所载者,舟楫所至,即为我大燕商旅之域;帆影所及,即为我大燕律令之所行。若有违逆,海衙巡查舰队,巡弋万里,执律如山。”
他话音未落,庭院外忽闻号角长鸣,呜——呜——呜——
三声悠远肃杀,直刺云霄。
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青石街,由远及近,愈来愈急。数十骑玄甲骑兵自府门疾驰而入,甲胄映日生寒,马鞍旁悬着崭新的海衙制式腰刀与臂盾。为首一员青年将领跃马高台之下,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启禀总理大人!海衙水师‘镇海’‘靖波’两营,奉命列阵于津门港外,艨艟五十,楼船三艘,已整装待发!”
薛淮俯视青年将领,目光沉静:“传本官令——即日起,‘镇海’‘靖波’两营,轮番巡弋渤海、黄海、东海近岸三十里,凡遇倭寇、海盗、私贩,格杀勿论!所获赃物,半充军资,半入海衙公帑!”
“遵令!”将领轰然应诺,翻身上马,率众呼啸而去,马蹄踏起的烟尘尚未落定,庭院中已有人热泪盈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船商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台前,对着薛淮深深一揖,额头触地:“老朽……老朽祖上三代跑船,跑的是沙船,贴着海岸走,不敢离岸十里!今日……今日听总理大人一席话,老朽才知,我大燕的船,原该是这般模样!”
他身后,数百商贾纷纷起身,无论晋商、徽商、闽商、粤商,无论巨贾抑或小贩,皆拱手肃立,向着高台之上那道青衫身影,深深一揖。
薛淮立于高台,青衫猎猎,未还礼,亦未谦辞。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庭院之外,指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正有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蔚蓝,正缓缓渗入澄澈的碧空。
“看,”他声音不高,却如潮汐涨落,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海,在那里。”
就在此时,一直垂首侍立于台角的韩恕忽然上前半步,低声禀道:“总理大人,刑部张郎中遣人密报,王成元在偏房内,招认了……代王府长史姜衍。”
薛淮目光未移,依旧望着那抹蔚蓝,只淡淡道:“知道了。”
韩恕垂首退下。
薛淮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或若有所思的脸庞,最后,落在徐谨言脸上。
徐谨言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荡,甚至还微微颔首,姿态恭谨。
薛淮亦颔首,随即,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小印,印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海波纹。
他将其按在高台案几上铺开的、刚刚誊录完毕的百十一支船队名录末尾,轻轻一压。
朱砂印泥洇开,海波纹清晰如刻。
“开海,”他一字一顿,声震庭院,“自此始。”
话音落处,檐角铜铃,倏然齐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