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0【凡是过往】(2/3)
静静立着,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仿佛早已看过千百遍这般拙劣的伎俩,早已料到这出戏的每一段唱词、每一个锣鼓点。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沈秉文忽然起身。他未看王成元,只缓步踱至高台一侧,从黑漆木匣中取出一支朱砂笔,在一张空白船引申购书上写下“扬泰船号”四字,笔锋沉稳,墨色浓重。
“诸位请看。”他将申购书举起,声音清越,“这是扬泰船号今日正式提交的申购文书,已加盖海衙骑缝章,存档于检校处副本室第三排第七格。王主事若真有心查验,何不先去核对这份原件?而非捧着几页来路不明的抄件,在此处颠倒黑白?”
话音未落,检校处一名杂役模样的年轻人突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大人饶命!小人……小人说了实话!那密函根本不是昨日投来的!是……是今晨寅时,有人塞进小人值房窗缝,还塞了五两银子!小人贪财,没敢声张,只照着抄了一份……那手令抄件,是那人写好后让小人誊的,说只要照做,再赏十两!”
满庭哗然再起,却已非先前那般躁动,而是混杂着惊愕、鄙夷与恍然。
王成元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却被身旁两名皂隶架住胳膊。他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韩公宣缓缓起身,袍袖轻拂,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王成元,你身为检校处主事,掌监察之权,却收受贿赂、伪造证据、当庭构陷上官……此等行径,已非失察,实为渎职枉法。都察院即刻立案,刑部协同缉拿幕后指使人。至于你——先押入海衙诏狱,待查清同党后再行定谳。”
“慢。”薛淮忽然开口。
众人一怔,齐齐望向他。
薛淮并未看王成元,目光反而投向廊下角落——那里坐着一位始终未发一言的老者,灰布直裰,手持竹杖,面上皱纹纵横如刀刻,正是扬州盐商总会前任会长、扬泰船号初创时的七位元老之一,人称“秦老倌”的秦砚舟。
秦砚舟迎着薛淮的目光,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竟缓缓颔首。
薛淮收回视线,转向韩公宣,神色肃然:“韩阁老,王成元虽罪不容恕,但此案背后另有隐情。此人不过一介六品小吏,既无胆魄亦无资财,能策动此等构陷,必有高位者授意、巨贾者资助。而扬泰船号自重组以来,股份尽归天家与朝廷,经营账目三年三审,船引申领皆依扑买规则公示——若真有人欲借此事搅乱申购,图谋的绝非薛某一人去留,而是整个开海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今日若因王成元一纸伪证便暂停申购,便是向天下昭示:海衙无能护持公器,朝廷无力涤荡奸佞!那些躲在暗处的蠹虫,只会愈发猖獗!”
庭院中死寂无声。连风也仿佛屏住了呼吸。
薛淮转身,亲手打开高台上第一只黑漆木匣,取出三份烫金船引申购书,当众展开:“本官以海衙总理大臣之名宣告:申购大会,即刻开始。扬泰船号申购二十艘船引,报价纹银八万两;闽粤商会申购三十艘,报价纹银九万两;江浙商帮申购二十五艘,报价纹银七万五千两——此三份报价,已由检校处实时录档,公示于海衙东墙告示栏。”
他话音未落,廊下忽有人大笑三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徐谨言。这位闽粤商会首席代表整了整蟒袍袖口,起身抱拳,朗声道:“薛总理胸襟,徐某佩服!既如此,我闽粤商会加价——三十一艘,纹银九万三千两!”
“江浙商帮,加价!”陈鹤鸣霍然站起,面红如火,“二十六艘,纹银七万八千两!”
“扬泰船号,再加!”沈秉文声音未落,已提笔在申购书上添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