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9【长相守】(3/3)
:“大人,卑职斗胆,请容卑职调阅船政司所有申领船引的商号名录,尤其着重核查——近三个月内,有无任何一家商号,曾以‘代购雪魄笺’为名,向海衙杂役采买过此类纸张?”陈观岳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其意:雪魄笺珍贵,寻常商号岂会采购?若真有人以此为名出入海衙,必是借机传递消息、交接密件!
薛淮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电,掠过方既明,掠过陈观岳,最后落在叶庆脸上:“叶经历,此事交予你。不必惊动旁人,只查近三个月出入海衙的各色采买单据,凡涉‘雪魄笺’‘青黛墨’‘闺阁熏香’等字眼,一律调出,密档封存。”
叶庆肃然领命。
薛淮又看向韩恕:“韩郎中,那册副本,暂由你保管。除你我四人,任何人不得翻阅。另,着人将商帮号原初申购文书,连同其东家周氏三代履历、捐银修学旧档,尽数调出,午时前,摆在我案头。”
韩恕躬身退下。
室内只剩三人。
薛淮踱至案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两个字——“钓饵”。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指尖在“饵”字最后一捺上重重一点,墨点如血珠迸溅。
“他们把方既明放在我身边,是让我信他;把青黛墨屑留在锁扣上,是让我疑他;如今又造这朱批,是逼我弃他。”薛淮声音平静,却字字淬冰,“可他们忘了,钓饵若太真,鱼不上钩,反会咬断钓线。”
方既明垂首,肩背绷得极紧,却未抬头。
陈观岳却忽然道:“大人,卑职还有一事禀报。”
薛淮抬眸。
“昨夜誊抄正本时,卑职为求万全,在每册首页暗记一处微痕——以银针尖在纸角刺出一个极小的凹点,肉眼难辨,唯有在特定角度斜光下可见。卑职已验过,今晨送来的副本,首页并无此凹点。”
薛淮眼神一厉:“你是说,昨夜送回度支司的副本,并非你亲手所送那一册?”
“正是。”陈观岳深吸一口气,“卑职送副本时,沿途未曾停顿,中途亦无他人接触。那册子,定是在度支司内被调换过。”
叶庆霍然起身:“度支司……谁掌管封存?”
“左协理郑大人。”陈观岳声音沉沉,“郑大人今晨告病,未至衙门。”
薛淮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千钧寒铁:“传令,即刻召郑大人至值房。若他推脱不来,便请他府上那位替他煎药的老仆,代为走一趟。”
话音落下,窗外忽有异响。
一只灰鸽撞在窗棂上,扑棱棱掉下一根灰羽,正落在案头那张写着“钓饵”的素笺旁。
薛淮拾起羽毛,指腹捻过羽根,一丝极淡的、混着青黛与脂粉的幽香,悄然弥散开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唇角牵起一丝极冷的弧度:“看来,鱼饵已沉,浮标……也该动了。”
值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陈霖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目光扫过案头灰羽,又掠过薛淮手中那张素笺,脚步未停,只将茶盏轻轻置于方既明手边。茶汤澄澈,热气袅袅,映得方既明垂落的眼睫微微颤动,如将熄未熄的烛焰。
院中老槐枝头,一只乌鸦哑声啼鸣,声如裂帛。
寅时将尽,卯时初临。
海事衙门的清晨,正裹挟着一场无声的暴雪,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