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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长相守】(1/3)

    太后的眼泪终于掉落。

    天子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数十年沧海桑田,所有的爱恨纠葛终将随风飘散。

    如今他也老了,不愿再独自背负那些沉重的往事,更不愿母亲在最后...

    夜风穿廊而过,卷起值房窗下垂落的竹帘一角,烛火随之晃了晃,案上那两册登记簿的纸页边缘微微颤动,像活物般呼吸着。陈观岳将誊抄完毕的正本仔细合拢,用素绢包好,指尖在封皮上摩挲片刻,又取来一方青灰印泥,在封口处按下一枚端正小印——那是他私藏的“船政司郎中陈观岳”朱文闲章,非公文所用,却极难仿制。他不为防人,只为将来若有人质疑这册子真伪,能凭此一印,证其亲手所录、亲笔所封。

    方既明坐在对面,手中捏着一支细毫狼毫,正将昨夜重核的八家商号原始申购文书逐条对照誊于另一页薄纸上。墨未干透,字迹微润,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如刀刻斧凿,仿佛不是在抄录,而是在拓印一道符咒。他忽而停笔,将笔尖在砚池边轻轻一掭,抬眼道:“观岳兄,你有没有想过,若篡改者真只为搅局,何必只增股东、不删名录?为何偏选中等船引商号?为何全是淮扬系,却独避扬泰船号?”

    陈观岳正将木匣重新锁好,闻言手顿了一瞬,铜锁咔哒一声扣紧。“是啊……避扬泰,是畏其势;专挑中等,是知其资力尚可浮动,验资门槛最易被‘合理’拔高;增股东而不删,是要让名册表面看去更‘充实’,反倒不易起疑——此人深谙官场之术,知众人惯于信‘多即真’,反不疑‘少即假’。”

    “更奇的是,”方既明将那页薄纸翻过,背面空白处画了个极简的圈,圈内点三点,“他动笔时,墨色浓淡有致,添字处笔锋微滞,显是刻意模仿原册笔意,却漏了一处——这‘周’字右旁‘口’部最后一横,原册皆收笔略顿、微向上翘,似钩非钩;而新添二字中,‘周’字之‘口’,横画直拖到底,无顿无翘。我数过,八家之中,七家如此,唯一家例外——商帮号。”

    陈观岳心头一跳,忙起身绕至案前,俯身细看。果见商帮号名录末尾那两个新增名字中的“周”字,“口”部横画平直如尺,毫无原册神韵。而其余七家所添之“周”,竟皆依样描摹,一丝不苟。

    “他故意在此处露破绽?”陈观岳低声道。

    “不。”方既明声音压得更低,“他是想让我们发现这个破绽,再顺藤摸瓜,去查那唯一‘不同’的一家——商帮号。”

    两人目光相触,俱是一凛。

    商帮号东家姓周,祖籍扬州,与薛淮同乡,早年薛淮尚未入京时,曾在扬州府学任训导,彼时商帮号老东家曾捐银修缮府学讲堂,还请薛淮题过一副楹联。此事虽未张扬,但当年经办吏员尚在,海衙旧档里必有记载。若商帮号被认定为“主动勾连权贵、虚增资本以谋私利”,则薛淮清誉必损——非因徇私,而因“识人不明、用人不慎”。朝中那些静待开海生变者,最需的并非薛淮犯错,而是让他被钉在“失察”二字之上。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寅时将尽。

    陈观岳忽然想起一事,脊背一凉:“昨夜你我彻夜未眠,誊抄、核对、重封……可那木匣锁扣上的划痕,至今无人动过。”

    方既明瞳孔微缩:“你是说——那划痕,是留给我们的标记?”

    “不。”陈观岳摇头,声音沉下去,“是留给他的标记。”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折梅——那是他亡妻遗物,平日从不示人。他将素帕覆在木匣锁扣处,轻轻一擦。帕上赫然沾着一点极淡的靛青色碎屑,与昨夜烛光下所见金属碎屑色泽一致,却比那碎屑更细、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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