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5【事不过三】(3/4)
牙道:“小王爷说……等海衙建成,便让薛淮亲眼看着,第一艘扬帆出海的船,是他代王府造的。”薛淮将密报置于烛火之上,看火舌舔舐纸页,墨字蜷曲成灰。
窗外,春雨初歇,檐角积水滴落,一声,又一声。
翌日清晨,薛淮未赴海衙,而是乘一辆素帷马车,径直驶向城南云安坊。
云安坊深处,一座三进小院静静伫立。院中梨树正盛,落英如雪,覆满青砖小径。门楣上悬一匾,漆色微黯,题着两个瘦金小字:“栖云”。
薛淮未让人通报,只轻轻叩门三声。
门开一线,露出云安半张脸。她鬓发微乱,素绢衣袖挽至小臂,指尖沾着新采的梨花汁液,淡粉如胭脂。
她怔住,随即侧身让开:“你来了。”
薛淮迈过门槛,反手合上门扉。院中寂静,唯有风过梨枝,簌簌如雨。
“我听说你前日去了西苑。”云安转身引他入厅,声音轻缓,“还听了些……不该听的话。”
薛淮在厅中青竹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壁上一幅《沧溟图》——墨色苍茫,海天交接处,一叶孤舟正逆风而行。
“你知道了?”他问。
云安取来一只粗陶茶盏,注入新煮的梨花蜜水,推至他手边:“昨日黄昏,魏王府遣人送来一筐鲜梨,筐底压着张字条:‘梨者,离也。离者,利也。利在海,不在朝。’姜晔这是在提醒你,代王已动手,而他,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薛淮端起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神色:“他送梨,是为示好。你拆字,是为示警。”
云安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拈起一瓣飘落的梨花,轻轻碾碎:“示警?不。我在告诉你,姜晔的‘好’,从来都带着钩刺。他送梨,因他知道你会来。他算准了,代王一旦动用闽海暗桩,你必来此处——因这院子里,藏着三本《闽海舆图》,其中一本,标出了澎湖以东那座无人岛礁的位置。”
薛淮抬眼,终于真正看向她。
云安迎着他目光,唇角微扬:“怎么?你以为我只懂琴棋书画?薛相国,你忘了我父亲是谁。”
薛淮喉结微动,未语。
云安的父亲,是前闽浙总督云崇岳。当年因查柳氏私贩军械,被构陷下狱,瘐死诏狱。临终前,他将毕生所绘海图、所录潮汛、所记番邦密语,分藏三处——一处在泉州开元寺经幢夹层,一处在福州鼓山摩崖石刻背面,最后一处,便是这栖云小院地窖之中。
“代王的船,停在‘鬼哭礁’。”云安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那地方退潮时露出狰狞黑岩,潮涨则没顶,形如巨兽张口。三百年前,倭寇船队在此覆没,从此渔民绕行十里,称之为‘鬼哭’。”
她站起身,走向东厢书房,片刻后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展开铺于案上。
图上墨线蜿蜒,鬼哭礁旁,赫然标注一行小字:“癸卯年三月初七,‘广福号’泊此,测得水深八丈二尺,礁隙可容三桅船进出。”
薛淮凝视良久,忽然问:“你何时发现的?”
“昨日。”云安答得干脆,“你走后,我翻出父亲遗稿,对照今年潮汛推算,鬼哭礁今春有七日退潮至最低,恰与密报中‘广福号’试航日期吻合。”
薛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冰尽化为熔岩:“云安,若我下令,今日亥时,海衙水师营便能突袭鬼哭礁。”
“然后呢?”云安反问,“烧一艘船?杀几个工匠?代王只需再建一艘,而你,会立刻被弹劾‘擅兴兵戈、构陷亲王’。宁珩不会帮你,沈望不敢帮你,就连天子,也只会将你召入宫中,问一句‘薛卿,你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