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1【打草惊蛇】(3/3)
遍地,唯大厅中央一方青砖地尚算平整。他命人取来清水一盆,墨锭一块,蹲身研磨,提笔蘸墨,在青砖上挥毫写下两个大字:“规矩”。
墨汁淋漓,渗入砖缝,如血脉初生。
恰此时,薛从快步奔入,额上沁汗:“大人!广州急报!昨夜‘飞鲸号’商船在虎门水道遭劫,船主重伤,货舱三十箱白米尽数沉没!海盗旗……是‘黑鲨’!”
薛淮笔锋未顿,墨字已成。他搁下笔,抹去指尖墨渍,声音平静无波:“黑鲨?陈七的船?”
“正是!陈七半年前受招安,授了水师把总,上月才因酗酒殴伤巡检被革职……”
“传令南海水师提督。”薛淮转身,袍袖带风,“即刻缉拿陈七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凡参与劫掠者,不论是否归正,一体格杀勿论。另——”
他停步,望向门外初升的朝阳,金光刺破薄雾:“着海防巡缉司,将陈七名下所有产业、田契、船籍,连同其族中三代亲眷名下全部田产、商铺、船引,尽数查封。查其历年出入港记录,凡与‘飞鲸号’同泊一港超三次者,列为重点协查对象。”
薛从倒吸一口冷气:“大人,这……这牵连太广!”
“广?”薛淮冷笑,“海衙立规,第一条便是‘安民防海’。若今日为陈七一人网开一面,明日便有十个陈七效尤!他劫的是米,可饿死的,是今年新垦的五百亩盐碱地上的佃农!”
他迈步出门,足下青砖墨字未干,阳光灼灼。
“传我手令:自即日起,所有船引竞标者,须具结状,亲书‘若有亲友涉盗、通匪、私贩军械,愿以身代罪,阖族除籍’。结状加盖骑缝印,一式三份,海衙、都察院、靖安司各存一份。”
风过长廊,砖上墨字在光下幽幽发亮,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剑。
午后,姚维宪奉命至船政司报到。薛淮未召见,只命李顺交予他一叠图纸与一本《算法统宗》残卷,扉页题字:“水密非术,乃心。心正,则舱不漏;心斜,则舟自沉。”
姚维宪捧书立于空荡大厅,窗外春阳正烈,照得他手中书页泛白,也照见远处码头上,一艘新造的千料福船正徐徐下水,船身漆着海衙银锚徽记,船首劈开粼粼碧波,激荡起雪白浪花,浩浩荡荡,奔向不可测的深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