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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打草惊蛇】(2/3)


    “维宪。”太子温声道,“你起来。”

    姚维宪不敢动。

    姜暄亲自扶起他,又转向薛淮,笑意坦荡:“景澈,孤明白你的顾虑。你掌海衙,便如执掌国之咽喉,不容半分闪失。孤既托付,自当以诚相待。此图孤早令靖安司查过——拓印所用纸墨,皆取自东宫内造坊;墨迹干湿,合于正月十九至廿二之间;拓工三人,俱为靖安司暗桩,二十年未露身份。孤亦知你必查,故提前备下此证。”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景澈,你信不信孤?”

    薛淮静立片刻,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却极郑重地躬身一礼:“臣信殿下。然海衙章程第三条有载:‘人事乃血脉,唯才是举,亦须防微杜渐。’姚中允既有真才,又经靖安司查实清白,臣愿纳其入船政司,为员外郎,专司船舶图纸校勘与工匠训导。然——”

    他目光扫过姚维宪,语气陡然转沉:“未经海衙签发之图纸,无论出自何方,一经发现,即行焚毁,誊录者罚俸三年,主事者停职待勘。此例,自今日始。”

    “准。”太子答得干脆。

    席间紧绷之气稍缓,方彦提壶斟酒,酒液注入薛淮杯中,琥珀色澄澈:“景澈公心,令人钦佩。上官亦有一言相赠——海衙千头万绪,最难者不在章程之密,而在人心之杂。有人揣测殿下荐人,是为安插耳目;有人揣测景澈拒人,是为独揽大权。流言如海,暗礁遍布,唯真金不惧火炼。”

    薛淮举杯,与方彦相碰,清脆一声:“方学士说得是。流言如海,臣既掌舵,便当劈波斩浪,而非筑堤自守。”

    酒入喉,微辣回甘。

    宴至尾声,太子赐下东宫特制的松烟墨锭一对,上镌“海晏河清”四字;詹事府赠薛淮《宁波府海舶志》手抄本一册,纸页泛黄,批注密密麻麻;方彦则塞来一张素笺,墨迹未干:“松江分署码头淤积,需疏浚河道三百丈,工部拨银恐不足,可持此笺赴户部支取额外三万两,不须另奏。”——竟是直接给了支钱的凭据。

    薛淮一一谢过,辞出端本殿时,暮色已染透宫墙。邓宏执灯笼引路,光晕摇曳,照见石阶上浮尘如金粉。

    马车驶出东华门,李顺低声禀报:“大人,今早广州分署同知人选,吏部已批红。是王家那位——王慎之,原广东按察副使,办过十三起走私案,铁面著称。”

    薛淮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摩挲着那方松烟墨锭:“王慎之?好。让他即刻赴任,不必进京面圣。传我令:到任三日内,查清广州港所有保税仓账目,尤其近三年进出米粮、洋铜、香料三类货物,账实不符者,一律封仓待勘。”

    “是。”

    “另外,”薛淮睁开眼,眸色沉如墨海,“让薛从明日去一趟海运银庄,把去年秋收后入库的五十万两‘南洋铜锭’提出来,运往泉州船厂。告诉刘匠头,这批铜,专铸‘碗口铳’炮架——按新式‘三铰链承力图’铸造,图纸明日午时前送到他手上。”

    李顺一怔:“大人,那图纸……不是还没定稿么?”

    “定稿了。”薛淮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纸角微卷,墨迹犹润,“今晨在端本殿,太子递给我时,特意点了点左下角。那里多画了一道虚线——正是三铰链的应力分散点。他早知道我要改。”

    李顺默然,只觉脊背微凉。

    马车辘辘,穿街过市。薛淮掀开车帘,望见崇文门内小街方向,几处脚手架已拔地而起,工匠吆喝声隐隐传来。远处,一艘刚卸完吕宋香料的广船正缓缓泊入通惠河码头,船头悬着崭新的海衙蓝底银锚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翌日辰时,薛淮踏入尚未修缮完毕的海衙总衙旧署。梁柱歪斜,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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