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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暗潮涌动】(3/4)

因漕运亏空案牵连入狱,临刑前咬断舌根,血书“冤”字于诏狱砖墙,最终瘐死狱中。此案震动朝野,虽未明旨平反,但后来查明,真正侵吞漕粮者乃是时任工部尚书的宁党元老。宁珩之事后曾密遣心腹赴秦家祭奠,却被秦昭拒之门外。

    而秦昭,今年二十八岁,举人出身,未应进士试,却以一手“铁算盘”名动江南。三年前,松江府赋税清查,他受知府聘为账房总办,三个月厘清二十年积弊,追回隐匿田亩七千余顷、亏空银两十五万两。后因不肯为上官篡改账册,拂袖而去,自此隐居嘉兴南湖畔,教几个蒙童识字,偶作些农具改良图纸,卖与匠户糊口。

    此人若入稽核院,绝不会为魏王所用,只会为账目本身说话。

    姜晔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忽然低声道:“景澈,你怕的从来不是有人掣肘,你怕的是无人敢碰那本账册。可若真有人敢碰,且碰得比你还狠、还准、还不要命……你是不是反而能松一口气?”

    姜暄闭了闭眼。

    他想起薛淮在端本殿说的那句话:“开海之利虽大,若账目不清,税制不严,则利归私门,害归公家。”

    他也想起自己昨夜批完吏部呈来的三十份海衙候选官员履历时,在灯下写下的八个字:**“权可授,印可分,账不可欺。”**

    此刻,巷风又起,吹得他鬓边碎发微扬。

    他睁开眼,望进姜晔漆黑瞳仁深处,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三册文书,而是朝魏王一揖到底,额头几欲触地。

    “殿下厚赐,臣……不敢辞。”

    姜晔静静看着他行礼,既未托扶,亦未避让,只待他直起身,才将三册文书轻轻放入他手中。

    纸页微凉,带着陈年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那是魏王府书房常年熏的香。

    “另有一事。”姜晔转身欲走,忽又驻足,“三日后,松江急报抵京,倭寇新造快船‘鸢尾’号突袭金山卫外海,焚我商船两艘,掳走水手十三人。兵部拟调福建水师驰援,父皇已准,然调令尚未发出。”

    姜暄心头一凛:“殿下之意?”

    “孤之意,”姜晔侧过脸,暮色中轮廓如刀削,“你明日一早,持此三册文书,去一趟都察院,找蔡璋。告诉他,松江之事,不必等兵部调令——海事衙门可先行委派度支司员外郎姚维宪、携新设‘海事稽核院’副使秦昭,以‘稽查船引发放及海防协防事宜’为名,即日南下。船,用海运银庄刚铸好的‘镇海号’快船;人,你挑;权,孤批。”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

    “景澈,开海不是写在纸上的章程,是泼在海上的血。第一滴血,该由你来擦。”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袍袖一振,与两名随从转身没入巷口幽暗。

    姜暄独立原地,手中三册文书沉甸甸压着手心。暮色四合,远处宫城角楼亮起第一盏灯,昏黄光晕浮在渐浓的青灰天幕上,像一枚将坠未坠的星子。

    他低头,指尖抚过《闽海备倭疏》封面那枚模糊的朱印——“福建巡抚关防”,印泥已褪成褐红,却仍能看出“备倭”二字下,一道被刻意刮去又补写的细痕。

    他认得那补痕的笔迹。

    是秦砚的。

    当年秦砚任福建巡抚时,亲手补上了这道印,只为掩盖前任巡抚私自加征的“海防捐”三字。那笔迹,与他书房里珍藏的秦砚手札,分毫不差。

    原来,这三册文书,从来就不是魏王寻来的。

    是秦砚死前,托人辗转藏下,又托人悄悄送到了魏王府。

    而魏王,等了十年,才等到一个能把它们真正用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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