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6【宁有种乎】(1/3)
呼喊声此起彼伏,一些年轻的太学生甚至激动得脸色涨红,仿佛薛淮若是再不松口,他们便要冲上来以身相抗。薛淮依旧没有动怒,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激昂的...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青烟如缕,在御座前盘旋而上,又悄然散去。天子指尖轻叩御案三声,声不高,却似金石相击,余音沉沉压着满殿呼吸。曾敏垂首退至帘后,司礼监与靖安司的两名掌印太监已无声立于丹墀两侧,袖口绣着云纹的暗金边角在烛光下泛出冷意——那是天子亲授的“持节”之信,非奉密诏不得启封,今日却为一纸船号股权文书而开匣。
段璞未再言语,只缓缓解下腰间一枚青玉螭钮小印,置于紫檀托盘之中。那印不过寸许,却是他执掌淮扬商帮三十年的信物,印底阴刻“秉公持正”四字,边款尤带旧痕,显是常摩挲所致。他抬眼望向薛淮,目光澄澈如初春井水:“薛左佥,老夫这枚印,自今日起,交由海衙监察司暂存。待股权重组毕,账目清、银钱明、契据全,再行归还。”
薛淮喉结微动,垂眸一瞬,复又抬首,声音竟比方才更稳三分:“阁老高义,下官代扬泰船号上下三百二十七名伙计、七十九位股东,谢恩。”
此言一出,韩公宣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三百二十七人?七十九位股东?这数字精准得如同刀刻,分明是早已备好的应答。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松江码头上,一艘新造广船试航归来,甲板上赫然刷着“扬泰·公”二字,而非往日惯用的“扬泰·沈”或“扬泰·乔”。当时他只道是新船主事图个吉利,如今想来,怕是早将“公”字埋入骨血,只等今日破土而出。
果然,不待众人细思,薛淮已从袖中取出一册蓝绸封皮的簿册,双手捧过头顶:“启禀陛下,此乃《扬泰船号股权重组明细录》,凡所涉四成归公之股,皆有原股东按指印画押之契书附于其后。内库两成,以‘天禄永昌’为号;太仓两成,以‘沧海同舟’为号。两号银股,专设于海运银庄,户部、都察院、靖安司各执一联存根,每月初五,三方共赴银庄对账,账册副本送呈御前。”
王绪尚书倏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砚台,墨汁溅上袍襟亦浑然不觉。他颤巍巍接过簿册,指尖抚过纸页上朱砂印泥未干的湿润痕迹,忽而长叹一声:“臣……替户部谢薛左佥。”——这声谢,谢的不是施恩,而是断了户部最棘手的难题:如何从既得利益者手中分利?如今人家主动割肉,还把刀递到你手里,你若再推诿,便是负君负国。
此时,殿角铜壶滴漏“嗒”一声轻响,恰如惊雷劈开寂静。
天子终于开口,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铁钉入木:“段璞,你既倡此议,便兼领海衙筹建‘股权监理司’事,专司归公股份之登记、分红之拨付、监督之执行。薛淮,你为开海章程总纂,即日起兼任‘船引扑买总局’提举,三年之内,所有船引竞标,须经你手核验资质、裁定底价、公示结果。”
此命一下,满朝文武心头皆是一凛。段璞领监理司,是让他坐实“公器归公”的名声;薛淮掌扑买局,则是将最易生弊的权力直接置于聚光之下——天子此举,看似各赋其责,实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宁党要防官商勾结?朕便让段璞盯着薛淮;你们清流要显公心无私?朕便逼薛淮把权柄摊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段璞躬身领旨,脊背挺直如松,可就在他直起腰的刹那,左手食指在袖中轻轻捻了捻——那动作极快,却瞒不过一直盯着他的薛淮。薛淮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个手势。当年在扬州盐运司任同知时,沈秉文教他辨识上等淮盐结晶纹路,便是这般捻指三下,拇指压食指第二指节,再以中指轻叩掌心。这是沈岳丈独有的暗记,只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