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海权】(2/3)
州湾外触浅滩，幸有渔民引航脱险。查该处未列图，今补‘浮沙坳’一名，坐标附后。”字迹清峻，如刀刻竹简。陆砚舟驻足良久，终是轻咳一声。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面容清癯，额角一道浅疤，左眼微眯，右眼却亮得惊人。他见是陆砚舟，立刻躬身一揖，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学生周砚冰，见过大使。”
陆砚舟颔首：“周先生不必多礼。这图，你补得及时。”
周砚冰直起身，袖口无意拂过图卷，沾了一抹炭灰：“不敢称先生。学生原是登莱卫老舵工，去年海衙设海图司，招募老船长编纂海道针经，学生蒙荐而来。此图所缺，非学生之功，实乃‘海晏号’管事王三槐与胶州渔民李老根所献。他们说，浮沙坳每逢冬至前后三日，海流倒涌，沙堆浮起三尺，白日不见，唯退潮时方露脊背。”
陆砚舟目光一凝：“王三槐？可是去年秋在登莱告发‘裕丰号’私运硫磺的那位？”
“正是。他如今在分署仓储货榷司任仓副，昨日还来报，说辽东运来的海东青雏鸟中，有两只羽色泛青灰，恐非真品，疑是关外野鹰幼崽，混充贡物。”
陆砚舟沉默片刻，忽问：“周先生以为，这浮沙坳，该不该刻入《万里海疆总图》正本？”
周砚冰未答，只从案下取出一只油布包，层层掀开，露出一卷泛黄的旧纸，纸角卷曲，墨色斑驳，竟是手绘的《胶莱海道草图》，图上以朱砂点出十余处“不可近”，旁注小字：“此沙随潮隐现，舟触即裂底”“此处暗流如绞，缆断桅折”……落款是“万历三十六年，登莱守备周承恩手录”。
“海图司规矩，凡新勘之地，须有三证：老船长口述、渔民指认、实物拓印。”周砚冰将草图推至陆砚舟面前，“这图，是王三槐从李老根家灶膛后墙缝里扒出来的。李老根说，他祖父当年跟着周守备走海，这图传了三代，没人敢用，怕招祸——万历年间，登莱海防崩坏，谁若提暗礁，便被疑通倭。”
陆砚舟指尖抚过那行朱砂小字，久久不动。窗外，雾气终于散尽，江面豁然开朗，一艘双桅广船破浪而来，船头旗杆上悬着一面杏黄旗，旗上墨书一个斗大“商”字，旗下另缀一窄幅蓝绸，上绣“松江分署·绿色通道”八字。船未靠岸，已有两名穿皂隶服色的差役快步迎上，一人手持铜锣，一人捧着册簿，待船缆系定，锣声“哐啷”一响，差役高唱：“‘恒昌号’船引合规，货物清单无涂改，纳税凭证钤印清晰，准予卸货！”
陆砚舟收回手，将旧图轻轻推回周砚冰面前：“这图，明日交监察司李巡察使过目。他若问起，就说——松江分署，不藏旧图，只补新缺。”
周砚冰眸光一闪，深深一揖。
陆砚舟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递过去：“这是昨夜京师快马递来的。天子朱批‘着即核议’，命海衙七司会签，三日内回奏。你既通海道，又懂船制，且替我拟个腹稿。”
周砚冰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火漆上那枚小小麒麟印——那是天子随身玉玺的副印，专用于急务密谕。他低头，只瞥见函封一角墨字：“……琉球中山王遣使，愿以国姓入藩，求通市于泉州，允否？”
陆砚舟未等他开口，已迈步出门。
堂外，江风浩荡，吹得旗幡猎猎作响。远处码头，张阿海正蹲在“广盛号”船舷边，用一把小铜尺量着木箱尺寸，林默存立于舱口，手持一本薄册，逐箱核对朝鲜贡纸编号，沈砚卿则捧着一块素布，在晨光下反复抖开，眯眼辨其经纬疏密。三人皆未佩刀，只腰间悬一枚乌木腰牌，牌面刻着“海衙松江分署·洋税司实习巡检”，背面一行小字：“违律者，黜。”
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