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慧眼】(3/4)
明‘棉布二百匹,产自嘉定县西林镇织户王阿大’的人。”他亲手取一枚铜钱,搁在陈敬舟案上:“陈掌柜,你是老行家。这一枚,算你替十三行试水。若明日中标,你船上那批吕宋烟叶,下月起,洋税司按‘中等货’征税——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大人请讲。”
“你在广州番坊里那间‘陈记译馆’,每月教十个番商子弟读《大燕律》第一章。不收束修,海衙拨银二十两,算作译馆灯油费。”
陈敬舟怔住,良久,才郑重抱拳:“陈某……遵命。”
散会时已近午,众人鱼贯而出。那戴罗盘徽章的年轻人落在最后,踌躇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周大人,学生斗胆问一句——若学生真寻到一条新航道,直通西洋,海衙……真颁‘皇商旗’?”
周砚之望着他眼中灼灼的光,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硬朗而真实。
“旗,我不能许。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海衙传习所”,背面却是一行小字:“癸卯年冬,松江初航。”
“这是我当年第一次出海,船政司发的。如今送你。”他将铜牌放进年轻人掌心,“旗要自己挣。这牌子,先替你压舱。”
年轻人低头看着铜牌,手微微发颤。
周砚之拍了拍他肩,转身走向后院。那里,沈怀砚正带着度支司的人,清点第一批海运银庄送来的银锭。银锭整齐码在樟木箱里,每锭二十五两,箱角印着银庄与洋税司双印。沈怀砚用指甲刮过印泥,确认未干,又翻开账册,逐笔核对——船引收入、泊位税、存栈费……每一笔都注明“来源”“去向”“经手”“复核”,三栏齐备,缺一不可。
而在分署最北的讲堂偏厢,柳仲言正伏案校订《货物清单》修订稿。他将新添的“吕宋烟叶”划入“中等货”,却在旁批注:“虽味烈,然种植粗疏,易霉,宜减税半厘,以促其精耕。”又将“松江棉布”提档为“上等货”,理由只有八字:“经纬密于往岁,染色久不褪。”
此时,吴淞口外海,雾已尽散。
一艘不起眼的沙船正悄然靠岸。船头挂着白旗,旗角绣着小小一簇麦穗——这是“漕运余丁”的标识。船上下来七八个汉子,衣衫粗旧,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码头上,裤管卷至膝弯,小腿上还沾着河泥。
他们不是来报关的,是来领工钱的。
仓储货榷司的力役簿上,记着他们的名字:李大锤、赵铁柱、王癞子……全是松江本地渔民,去年渔汛失利,转而登记入“脚行公司”。今日搬运泉州分署调来的三百桶桐油,工钱照例三钱银子一日,另加半斤糙米。
李大锤领了钱,没急着走,蹲在码头石阶上,掏出怀里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麦饼,饼上还嵌着几粒芝麻——他媳妇今早烙的。
他掰下一小块,递给旁边小孩:“阿宝,尝尝,爹今天挣的。”
小孩接过,咬一口,眼睛亮起来:“甜!”
李大锤笑了,抬头望海。
海天相接处,一艘福船正扬帆远去,船尾拖着长长的白痕,像一道未干的墨迹。
他不知道那船去哪,只晓得,自己昨天搬的桐油,明天就会刷在那船的龙骨上;自己儿子嚼的麦饼,用的麦子,是苏州府新垦的屯田里收的;而自己媳妇昨夜哼的小调,调子是从泉州传来的——几个跑南洋的伙计,在酒馆里教的。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也带着暖意。
周砚之站在分署最高处的望楼里,手中捏着方才那封靖安司密函。信上说的不止是私铸铜钱,还有另一桩事:泉州分署同知谢允之,其妻弟在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