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慧眼】(2/4)
定海、象山、石浦……一路向南,直至泉州、漳州、潮州、广州,再折而向东,标出琉球那霸港、朝鲜釜山、日本长崎、萨摩藩鹿儿岛,更远之处,则以淡墨勾出模糊岛屿轮廓,旁注小楷:“满剌加以西,番舶常泊;真腊东南,水道未悉;西洋诸国,待考。”图右下方,用朱砂圈出四点:松江、宁波、泉州、广州。四点之间,以金线连成菱形,菱心一点,题曰:“海枢”。
周砚之指的,正是那朱砂圈——松江。
“松江分署,不主南洋,不辖东夷,”他声音缓下来,“它主的是——长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敬舟,“陈掌柜,你从广州运来的暹罗稻种,若想入江南仓廪,必经松江闸口;苏松棉布要销往辽东,走海路比走运河快十七日,但船到登莱之前,须在松江验引、报货、缴税。松江不是终点,是咽喉。”
陈敬舟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周砚之又转向那戴罗盘徽章的年轻后生:“万帆记上月报备的三艘五百石广船,图纸已送船政司审验。其中一艘舱底隔板加厚两寸,按《建造标准》属‘超规’,需补呈水密试验记录。若无记录,船引不发。”
年轻人脸一红,忙拱手:“下月初三,定将试验图册呈递。”
“好。”周砚之颔首,忽又问,“你船上的火铳,铭牌编号可登记了?”
“已报备,共二十杆,皆刻‘万帆记·庚辰年造’。”
“那便好。”他转身,取过镇纸下那份《扑买规程》,翻至第三页,“明日辰时,松江分署开标。本次扑买船引二十张,底价一百两。但有新规——凡新商帮,首轮扑买,须附《三年开洋计划书》,由筹策司初审;未附者,资格作废。”
满座哗然。
有人低声嘀咕:“三年?哪知三年后风向如何?”
周砚之听得分明,却只淡淡道:“风向不定,人心可测。你若三年不改初衷,三年后,海衙给你一张‘长引’——五年有效,免复审。”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监察司的人。
一名身穿皂色直裰、腰悬乌木腰牌的监察吏快步入堂,未跪,只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函,封口 stamped 着靖安司特有的双鹤衔芝印。
周砚之当众拆启,扫了一眼,神色未变,却将信纸折起,塞进袖中。
“松江卫旧营房西侧,今晨查出私铸铜钱三筐,夹于闽商运来的杉木板中。涉案船主姓林,籍贯泉州,船籍属泉州分署,但货单填报为‘松江采办木材’。”他声音平静,“此人昨夜已离港,船往舟山方向。巡缉司已遣快船追缉,半时辰后,松江分署将贴出告示:凡知情不报者,视同共犯;揭发者,赏银五十两,并赐‘诚信商号’匾额,悬挂码头显眼处。”
堂中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鸟掠过屋檐的翅声。
陈敬舟忽然起身,拱手:“周大人,敢问一句——这告示,贴不贴泉州?”
“贴。”周砚之答得干脆,“三日后,泉州、宁波、广州分署同步张贴。监察司密奏,已飞骑直送京师。陛下批了八个字:‘法不择地,律不避亲’。”
陈敬舟闭了闭眼,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金戒边缘。
周砚之不再多言,只命小吏捧出一只青瓷瓮,瓮中盛满清水,水面浮着二十枚铜钱,每枚钱背皆錾一编号。
“诸位请看——此瓮名‘澄渊’。铜钱浮水,因水清而托之。海衙要的,不是浪头最高的船,是吃水最稳的船。扑买不是抢,是筛。筛出那些肯把账本摊开给度支司查、肯让火器编号烙在船板上、肯在货单上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