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故人】(3/3)

暹罗象牙。”阿海冷笑，“陈家把生丝混在象牙箱夹层里，等官吏验完象牙，船就靠岸了。可今夜……”他掰开鱼腹，掏出一团油纸包裹的褐色膏状物，“这是陈家船工嚼的‘海烟’，提神醒脑，嚼三片能熬三天三夜。但凡嚼这东西的，今夜必在礁石滩接货。”

    叶庆捏起一小块膏体，凑近鼻端——辛辣中带着奇异甜香，分明混了鸦片。

    子时将至，海面浮起一层惨白雾气。叶庆与阿海伏在礁石后，远处陈氏船队的灯笼如鬼火般明明灭灭。一艘乌篷小船悄然滑出船队阴影，船尾无人掌舵，只系着一根浸水麻绳，随波荡向滩涂。阿海突然拽住叶庆手腕：“别动！看桅杆！”

    叶庆仰头——陈氏主船桅杆顶端，一盏孤灯幽幽亮起，灯影在雾中拉得极长，竟在水面投下三道晃动的人形倒影。

    “三影灯……”阿海牙齿打颤，“只有陈砚亲自坐镇，才点三影灯！他竟来了！”

    话音未落，乌篷船已触滩。船夫跳下，迅速卸下三口黑漆箱。叶庆屏息数人——七个船夫，动作整齐如一，抬箱时不弯腰，只以腰力挺直脊背，脚步落地轻如猫行。这是倭寇忍者的步法！他悄悄摸向怀中海螺，指尖刚触到冰凉螺壳，阿海突然死死攥住他手臂，声音嘶哑：“等等！听！”

    雾中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如竹节断裂。

    叶庆浑身汗毛倒竖——那是西洋燧发枪击锤扣动的声响！

    果然，乌篷船底板无声掀开，黑洞洞的枪口探出，对准滩涂。与此同时，礁石另一侧，竟也响起同样的“咔哒”声！

    三方对峙，雾气愈发浓重。

    叶庆脑中电光石火：陈氏勾结倭寇？还是葡人借陈氏之名行事？抑或……宁党早在此处埋下杀局，只待他现身？

    他缓缓松开海螺，指尖却按在袖中另一物上——那是薛淮昨夜塞给他的青铜虎符，虎目镶嵌两粒红宝石，触之微温。符背阴刻四字：“海晏河清”。

    雾愈浓，海风忽止。

    远处，市舶司巡船的号角声破雾而来，悠长凄厉，如同催命。

    叶庆闭目，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想起薛淮那晚烛光下的侧脸，想起靖安司腹中胎儿的踢动，想起欧阳晦册子上未干的朱砂印。潮音三哨的螺声未曾响起，可有些声音，从来不在耳中，而在血脉深处奔涌不息。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刃。

    今夜子时，不是风暴的开端，而是潮汐逆转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