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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心魔】(3/4)

,“左协理代行总理大臣职权,右协理暂领广州分署同知——即日起,兼管广东全省海务。去之前,把度支司三年来所有拨给广州造船厂的银两明细,给我列成册。再调筹策司历年《通商货物清单》,查清楚近三年,广州港出口的‘上等货’里,有多少是丝绸?多少是真正产自松江的?又有多少,是从倭国运来的仿绸,贴了‘苏杭’印戳?”

    陈恪深深一揖,转身欲走。

    “等等。”林砚叫住他,从碎砚堆里捡起一小片,上面还残留着半行墨迹,是早年他亲笔写的《海务箴言》:“舟行万里,不惧风涛,唯惧舵手盲,桨手怠,帆索朽。”

    他把砚片递给陈恪:“把这个,镶在你广州分署正堂的屏风上。”

    陈恪双手接过,那碎片锋利,割得掌心微疼。

    林砚踱到窗边,推开最后一扇糊着油纸的窗。外面暮色正沉,江面浮起一层青灰雾气,远处几艘归港的商船剪影模糊,桅杆上挂着的灯笼次第亮起,红的、黄的、蓝的,像散落在墨色绸缎上的碎宝石。

    “陈恪。”他背对着人,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你记得开海章程第一条么?”

    “通商裕国。”陈恪答。

    “不对。”林砚摇头,“是‘以市舶之利充实国库’——可国库充了,百姓呢?松江码头那些脚夫,每日搬货十二个时辰,工钱还是三文?他们晒盐卖的盐,运到 inland 被盐商压到五文一斤,而官仓挂牌是二十文?”

    他忽然转过身,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章程写得再好,若底下人只当它是张纸,若我们只顾着在朝堂上争谁该管船政、谁该管洋税,那这海,迟早变成养肥一群人的臭水沟。”

    陈恪喉头一哽,没应声。

    “明日卯时,海衙七司主官,全部到松江船厂。”林砚解下腰间鱼袋,里面沉甸甸的,是总理大臣的金鱼符,“我亲自验船。从龙骨到船尾,从火炮铭牌到船医药柜,一寸一寸,亲手摸过去。”

    他顿了顿,望向江雾深处:“顺便告诉船厂匠头,赤鲤号那批楠木,是谁批的采伐许可?伐木场在哪?监工是谁?运木的船队,船引是谁签发的?——把名字,全给我写在船板上。用朱砂。”

    暮色彻底吞没了窗棂。林砚没点灯,任黑暗一寸寸爬上他的官服,爬上他案头那堆尚未批复的奏疏,爬上墙上那幅《万里海疆总图》的空白处。

    图上,泉州以南,那片墨色未填的海域,仿佛正在无声扩张。

    三日后,松江船厂。

    林砚赤着脚,踩在赤鲤号尚未完工的船体龙骨上。木屑沾满他的皂靴,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他手里攥着把刨子,正一下一下,刮着龙骨内侧——那里,一道极细的墨线歪斜着,偏离了图纸上标注的轴心三厘。

    “偏差三厘。”他声音沙哑,却盖过了整个船坞的喧嚣,“龙骨偏斜,船行千里,偏航三十里。遇礁则碎,遇风则倾。”

    身旁,船厂总匠头跪在木屑堆里,额头抵着冰冷的楠木,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林砚扔掉刨子,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写着《大燕商船建造标准》。他翻开扉页,指着第一条:“龙骨取直,须以墨斗弹线,校准经纬,偏差不得逾一厘。”

    他合上册子,抬脚踩在那道歪斜的墨线上,靴底碾过,墨痕断裂,碎成齑粉。

    “拆。”他下令,“龙骨重造。所有参与监造的员外郎、主事、匠头,一律停职,押赴监察司候审。”

    人群后,一个穿靛蓝短打的年轻匠人悄悄抬头,望着林砚的背影,手里攥着半截削尖的竹签,竹签上密密麻麻刻着小字——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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