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心魔】(2/4)
林砚闭了闭眼。他想起去年冬至,杜文烶差人送来一匣子荔枝干,壳薄肉厚,甜中带酸,是岭南特有的“妃子笑”。匣底压着张纸条,只八个字:“海阔凭跃,风起于青萍之末。”当时他以为这是恭维,如今才懂,那是警告。
“监察司查过了?”他问。
“查了。”陈恪点头,“上月十五,监察司御史李砚清带两名靖安司探子,扮作福建茶商,在福记茶寮坐了整三天。赵明远没露面,可茶寮掌柜换了三次茶,每次端来的都是同一包‘武夷大红袍’,茶汤颜色深浅却不同——第一泡浓,第二泡淡,第三泡又浓。李御史说,这是暗号,浓为‘银到’,淡为‘人未至’。”
林砚终于伸手,提起案头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冷茶。茶水浑浊,浮着几星茶叶渣。
“赵明远是礼部侍郎赵崇礼的族侄。”他说,“赵崇礼上月在内阁力主删减海衙预算,说‘漕运未稳,岂可舍本逐末’。”
“周彦的姐夫,是兵部职方司郎中。”陈恪补了一句,“职方司管着全国舆图,包括海图。”
两人同时静下来。厅里只有铜漏滴答,水珠坠入铜壶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倒数。
这时,门外响起三声叩击,节奏分明——先两短,再一长,是海衙内部传讯的密令。陈恪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是监察司密牌。”
他快步上前开门,接过一枚乌木令牌,背面刻着“靖”字,正面嵌着三颗铜钉。陈恪拇指按住中间那颗,轻轻一旋,令牌裂开,露出夹层里的素绢。他展开扫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将绢布递到林砚眼前。
绢上只有一行血书,字迹潦草,墨色发褐,像是用干涸的伤口反复蹭出来的:
【赤鲤号未返。船主死于琉球那霸港。尸首悬于码头桅杆三日,腹剖,内塞倭刀一把。刀鞘刻‘天正’二字。】
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赤鲤号是他亲自批的船引,特许其载三十吨生丝赴琉球,换回硫磺与铜锭。船主姓谢,是泉州谢家嫡支,祖上三代都是海衙通事,精通日语、琉球语,连倭国萨摩藩主都称他一声“谢先生”。
“谁干的?”林砚声音哑了。
“琉球尚氏王府报来的文书,说是倭人所为。”陈恪声音发紧,“可赤鲤号离港那日,松江分署兵科呈报,有三艘倭船未经引照,擅入吴淞口水域,船头绘着赤色鲤鱼。”
林砚猛地站起,袍袖扫过案角,震得那方端砚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四块。墨汁溅上他素白的官服下摆,像几道蜿蜒的黑河。
“备轿。”他咬着牙说,“我要去钱塘江口。”
陈恪一怔:“总理大臣,您去那儿做什么?”
“去看船。”林砚盯着地上碎砚,一字一顿,“看赤鲤号造的船——松江船厂今年新造的千料福船,龙骨用的可是三十年以上的楠木?水密隔舱,是不是真按章程加了十二道?舵桨绞盘,有没有装那套新式青铜齿轮?”
他弯腰,拾起一块砚片,指腹抹过断口,粗糙的颗粒感刺得皮肤发麻。“章程写得再密,若船厂偷工减料,若工匠把图纸当废纸,若监造的员外郎收了倭人的银子,把‘天正’刀鞘刻在龙骨上……那这海,开得再宽,也是给人掘坟。”
陈恪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杜文烶今晨递了辞呈。”
“准了。”林砚斩钉截铁,“即刻生效。让他回广州,收拾细软,三日内离境。告诉靖安司,杜府上下,从门房到厨娘,一人不许走脱。所有船契、账本、往来信札,尽数封存。”
“那广州分署……”
“你去。”林砚抬眼,目光如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