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东宫班底】(3/3)
面色温和,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终落在薛淮身上:“薛卿,开海诸事,朕已览沈卿所拟章程,亦见韩卿增补之议。朕意,即日起,由薛淮总理海事总督衙门筹建事宜,沈望、韩公宣协理,宁珩之总其成。”满殿寂然。
宁珩之出列,长揖及地:“臣,遵旨。”
段璞站在班末,垂眸看着自己官袍下摆绣着的云纹,一针一线,皆是旧日荣光。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宁珩之曾对他言:“为相者,当如砥柱,既可镇浪,亦能分流。”
那时他以为,砥柱只是岿然不动。
如今方知,真正的砥柱,是浪来时低头,潮退时昂首;是分流时让路,汇流时擎天。
散朝后,段璞未随人流而出,独自留在丹墀之下,仰首望向宫墙之上那一片澄澈秋空。风过檐角,铃铎轻响,清越如磬。
他转身离去,步履平稳,再未回头。
与此同时,东厂值房内,刘怀德正擦拭一柄雁翎刀。刀光映着他脸上那道横贯左颊的旧疤,如蚯蚓蠕动。他身旁坐着个青衫文士,手中把玩一枚青玉佩,正是当日寿宴上为薛淮验画的黄真。
“刘公公,”黄真漫不经心道,“听说宁相已允薛淮筹建海衙,还让韩公宣协理?”
刘怀德冷笑:“宁珩之这是拿薛淮当枪使呢。开海油水肥厚,谁不想咬一口?可这口肉,烫嘴得很。”
“哦?”
“你没瞧见沈望那份章程里,专设‘稽查司’么?司官人选,须得靖安司、东厂、锦衣卫三方联名荐举,天子亲批。这哪是稽查商人,分明是盯死咱们自己人。”
黄真指尖一顿,玉佩微凉:“所以……宁相这是要借薛淮的手,把厂卫也编进开海局里?”
刘怀德将刀收入鞘中,声音低哑:“宁相不要咱们动手,只要咱们睁眼看着——看着薛淮怎么把清流的老底,一勺一勺舀进海里;看着沈望怎么把自家徒弟,活活熬成一头孤狼。”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阴鸷笑意:“薛淮聪明,可再聪明的人,被架在火上烤久了,骨头也会酥。”
黄真沉默良久,忽然道:“刘公公,您说……若薛淮真成了孤狼,那宁相,算不算驯狼的人?”
刘怀德未答,只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暮色四合,宁府书房再度亮起烛火。
宁珩之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幅新绘海图——非官样,乃民间海商私绘,墨线粗犷,标注详尽,连某处暗礁距水面几尺都标得清清楚楚。图上一角,朱砂点了个小小印记,形如北斗。
他取过一枚印章,印泥鲜红如血,缓缓按下。
印文曰:“观澜。”
印毕,他吹干墨迹,将图卷起,命人送往薛淮府上,附笺一句:“海图粗陋,聊供参详。另,闻君近日咳甚,老朽备枇杷膏一匣,望珍摄。”
窗外,桂香愈浓,夜色如墨,却不再苍凉。
因为墨色深处,已有星火悄然浮起,一粒,两粒,连成一线,终将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