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东宫班底】(1/3)
从二月中旬到三月中旬,薛淮一边完善开海章程的最终定稿,一边陷入了糖衣炮弹的汪洋大海。这何尝不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开海。
天子倾力支持,宁党改弦更张,再加上清流的摇旗呐喊,所有人都知道开海...
夜风穿窗而入,烛火摇曳不定,将宁珩之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柄斜插于尘世的孤剑。他未点新烛,任那一点微光在风里明灭,如呼吸般起伏——似在喘息,又似在蓄力。
他缓步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木棂。庭院中桂树正盛,香气清苦,混着初秋微凉的露气沁入肺腑。远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三更鼓响,沉钝悠长,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宁珩之静立良久,指尖抚过窗棂上一道浅浅刻痕——那是二十年前,他初授阁臣时,段璞亲手所刻的“慎”字。刀锋深而稳,笔画刚劲,如今却被岁月磨得圆润模糊,只余轮廓依稀可辨。
他收回手,掌心微汗。
方才书房中那一场对谈,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已将宁党多年积攒的筋骨,悄然拆解重组。段璞失势,并非骤然崩塌,而是裂痕早已爬满梁柱,只待一阵风便簌簌剥落。宁珩之清楚,今日若不割肉止血,来日必溃烂成疽。可割肉之痛,终究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从砚台底下抽出一卷素笺——非公文,亦非奏稿,乃是一册薄薄的《海舶志略》,纸页泛黄,边角微卷,是沈望早年编纂、尚未刊行的手抄本。宁珩之手指拂过扉页上沈望亲题的小楷:“沧溟无垠,非舟楫不能渡;天下之利,非合众不能成。”字迹清癯峻拔,一如其人。
他翻至中间一页,停在一段批注上——那是沈望亲笔添的眉批:“开海非为富商贾竖谋利,实为纾漕困、固海防、养民力、通万国。然利之所在,奸宄必生。故设衙署,不在统商,而在制衡;建船厂,不在求速,而在求稳;定税则,不在苛敛,而在均平。”
宁珩之久久凝视,忽而一笑,极淡,极冷。
沈望老矣,却未曾昏聩。他看得比谁都透:开海不是一场盛宴,而是一盘大棋,落子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所以沈望要的不是盟友,而是对手——一个足够清醒、足够克制、足够明白利害的对手,来共同执棋,而非互撕棋盘。
而薛淮,正是沈望一手调教出的、最锋利也最守矩的棋子。
宁珩之合上书册,轻轻叩了三下案面。门外应声而入一人,黑衣束发,面目寻常,唯双目沉静如古井,正是韩公宣亲信、靖安司暗桩头领之一,代号“松烟”。
“元辅。”松烟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左子静那条线,断得干净?”宁珩之问。
“已断。宅院焚于亥时三刻,尸骨与账册同烬,灰撒入护城河。西山别苑那名杂役原籍山东,户籍早毁于去年黄河水患,现查无此人。”
宁珩之颔首,目光却未移开案上那方端砚:“段叔圭府中,近半月可有异动?”
松烟顿了顿:“回元辅,段侍郎自寿宴归后闭门谢客,唯遣心腹往吏部旧档房取走三册嘉和十七年至二十年间云安公主名下庄田折色银账簿,又命人誊抄两份,一份封存于书房密格,一份……昨夜送至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程砚之府上。”
宁珩之眼皮未抬:“程砚之?”
“正是。程公与段侍郎素有旧谊,其女曾许配段家次子,虽因病夭折,两家情分未减。”
宁珩之沉默片刻,忽然道:“去告诉程砚之,就说……老夫记得他当年弹劾欧阳晦私改漕粮折色之疏,字字如刀,句句见血。若他真念旧谊,便将那两册账簿,连同誊本,一并烧了。”
松烟垂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