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春风又起】(3/4)
白绫未断，公主若不还她清白，便撞死在承天门下！’”满殿哗然再起。
姜璃神色未变，只缓缓转身，目光平静投向殿门方向。晨光正从门外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她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知道那疯婆子是谁——三年前，她亲手将一份证词交予大理寺，指控户部侍郎之妾毒杀正室，那妾室伏法，其女却自此疯癫，被族人逐出家门，流落街头。那女子临去前，曾于雪地以血写下八个字：“云安伪善，天理昭昭。”
原来，血未干，债未了。
太后眸光一厉，冷声道：“带进来。”
内侍不敢怠慢，片刻后，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妇人被两名太监架着拖入殿中。她双目赤红，枯瘦如柴，颈间一道狰狞旧疤蜿蜒如蛇，正是当年狱中自戕未遂的痕迹。她一见姜璃，便挣脱束缚，嘶声哭嚎：“云安公主！你还我娘亲命来！你还我清白来！那血书是你收下的！那白绫是你递的！你骗我！你骗我！”
姜璃静静听着，待她声嘶力竭，才缓步上前，距那妇人三步之遥站定。她未着钗环，只以一支素银鸾鸟步摇束发，此刻步摇轻颤，流苏垂落鬓边，映得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
“林氏。”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所有嘈杂，“你母亲毒杀主母，伪造遗书，贪墨田产，证据确凿，大理寺卷宗第十七册，白纸黑字，你可敢对质？”
林氏狂笑：“对质？你叫谁来对质？那卷宗是你写的！那笔迹是你描的！你云安公主一句话，就能让活人变死鬼，让黑的变白的！”
“是么？”姜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展开一角，正是大理寺档案封皮，上面赫然盖着当年主审官员的朱砂大印，印旁一行小字，墨迹如新：“证物留存，永不销档——云安公主姜璃，监审。”
她将纸册轻轻放在林氏颤抖的手边：“你若不信，可随吴公公去大理寺库房，亲手翻开第十七册。若其中一字一句有假，本宫今日便自卸公主衔，削籍为民，任你唾骂。”
林氏一愣，眼中疯狂稍退，茫然低头，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鲜红印章，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姜璃俯身，直视她空洞的双眼，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你母亲该死，因她害了三条人命。你若真想讨公道，便该去户部衙门，查你父亲当年为何压下你母亲的供词，为何将你兄长流放岭南，为何……在你母亲伏法那夜，悄悄将你生母的牌位，从宗祠撤下，焚于后院。”
林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眼泪却汹涌而出，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长久掩埋、骤然戳破的绝望。
姜璃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疑、或算计、或冷漠的脸，最后落于太后面上，声音清冷如霜：“皇祖母，孙女恳请，将林氏暂押澄明司。此案三年前未竟之疑，孙女愿亲手厘清。若查实户部有隐匿、包庇之举，孙女甘愿同罪。”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颔首：“准。”
吴鹊立刻上前，示意两名太监将哭嚎渐歇的林氏搀扶下去。殿内重归寂静，唯余窗外梧桐叶影，在金砖地上缓缓移动。
姜珩一直沉默旁观，此刻却忽然开口：“璃儿。”他唤她乳名，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澄明司初立，千头万绪。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鸾与徐知微，“允你择贤辅佐。沈氏持重，徐氏明敏，皆可入司协理。”
沈青鸾垂眸，徐知微抬眼，二人目光在半空无声交汇，皆未推辞。
姜璃躬身：“谢父皇。”
她转身欲退，裙裾拂过冰冷金砖，却在经过卫皇后座前时，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