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刮目相看】(3/4)
放下茶盏,看着他:“听说你近来功课颇勤,每日寅时起身,读《贞观政要》至巳时,午后习射,晚间还要听詹事府讲《通典》?”太子一怔,随即低头:“儿臣……惭愧。不过些许功夫,不足挂齿。”
“嗯。”天子点头,“那朕问你——若有一艘海船,载丝绸百匹、瓷器千件、茶叶万斤,自泉州出海,驶往吕宋,途中遭遇风暴,船毁货沉,船上二十名水手,仅三人得救。此事该由何人担责?”
太子面色微变,显然未料及此问。他略一思忖,谨慎答道:“启禀父皇,若船有官发船引,所载货物已纳足税课,则船毁系天灾,非人力可抗,官府当恤其遗孤,免其后续船引之费;若无引私航,则船主、船主皆须严惩,另追缴历年逃税。”
“若船主乃詹事府某位少卿之姻亲,而该少卿曾力主暂缓开海,又当如何?”
太子喉结滚动,手指悄然攥紧袍袖:“儿臣以为……法不阿贵。詹事府少卿若徇私庇护,当交都察院纠劾,若查实,依律罢黜;若无实据,亦不可因风闻言事而伤忠良。”
天子静静望着他,忽而问道:“那云笙呢?”
太子浑身一震,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双膝一软,重重跪倒:“父皇!儿臣……儿臣确曾赏赐云笙一幅御笔‘清风朗月’四字,亦曾允其于詹事府藏书阁临摹古帖——然绝无逾矩之举!儿臣愿即刻将云笙逐出东宫,永不录用!”
轩内寂然无声。
魏王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
薛淮垂眸,目光落在太子颤抖的肩头——那不是恐惧,而是羞愤交加的屈辱。
天子却未斥责,只轻叹一声:“起来吧。”
太子愕然抬头。
“朕不是来问罪的。”天子缓声道,“朕是想看看,当流言如刀加颈,你可还敢挺直脊梁?可还敢直面朕的目光?可还敢说出一句‘儿臣无愧’?”
太子怔住,嘴唇翕动,终未吐出一字。
天子转向薛淮:“薛卿,你既主开海,又掌都察院,朕问你——若有人借太后寿典之机,散布流言,构陷储君,淆乱视听,意图动摇国本,该当何论?”
薛淮踏前半步,声音清越如击玉:“回陛下,此非流言,乃‘妖言’。《大燕律·刑律》有明文:‘凡造妖书妖言者,斩;传布者,绞;知情不举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查实幕后主使,无论爵位高低、官职大小,皆当依律论处,不得宽宥。”
天子目光如电:“若主使者,乃宗室近支,又当如何?”
薛淮凛然:“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昔年太祖皇帝亲定《宗藩条例》,凡有悖逆、构煽、僭越、渎伦者,削爵、圈禁、赐死,皆有先例可循。”
魏王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天子却笑了:“好。那就查。”
他拂袖起身,步至轩门,遥望慈宁宫方向:“母后说她要清净。可这京城,何时真正清净过?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母后的千秋圣寿前,偏要掀这一场腥风血雨。”
风过西苑,满池残荷摇曳,沙沙作响。
薛淮深深一揖,退出敞轩。
魏王随之起身,躬身告退。
太子仍跪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额角汗珠滚落青砖,砸出一点湿痕。
他不敢抬头,却听见天子离去前最后一句话,飘渺如烟:
“云笙此人……明日午时,送入浣衣局。”
太子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坠入尘埃。
此时,慈宁宫偏殿。
姜璃正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