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8【百花深处】(3/3)
,今秋又捐银十万两助修太庙配殿。”薛淮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似笑非笑:“捐得倒是及时。”
冯惠声音更低:“更巧的是,此人昨夜宿于詹事府值房,所携笔墨纸砚,俱出自京城‘文渊斋’——此铺掌柜,恰是云笙优伶之叔父。”
薛淮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隐没,只道:“云笙……可查清其籍贯、师承、入京年月?”
“已查。原籍扬州,十年前随梨园班子入京,师从已故名伶柳鹤鸣。柳鹤鸣……曾为先帝演《长生殿》,获赐金丝戏服一套,后于贞元二十一年暴卒于寓所,尸检未见异状,唯枕下藏有一页残稿,题曰《霓裳旧谱》。”
薛淮脚步骤然一顿。
冯惠立时噤声。
晚风卷起落叶,簌簌作响。远处钟鼓楼传来悠长暮鼓,一声,两声,三声……敲得人心沉甸甸的。
薛淮凝望西天残霞,半晌,方徐徐开口:“柳鹤鸣暴卒那日,太子正在毓庆宫抄写《孝经》。”
冯惠垂首,不敢接话。
“传靖安司密档。”薛淮声音冷如铁,“查贞元二十一年八月十五前后,毓庆宫出入内侍名录、膳食供奉账、医案脉笺——尤其,查当夜值守的太子洗马,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可有扬州口音。”
“是。”
“另,着户部浙江司,彻查广泰钱庄近三年所有进出银账,尤其留意是否曾有匿名巨款,经由‘文渊斋’关联票号,汇往扬州盐引司衙门。”
“臣即刻去办。”
薛淮转身,目光扫过冯惠腰间悬着的那柄旧式佩刀——刀鞘斑驳,却磨得铮亮。“振之,你记得当年在通政司,我教你第一件事是什么?”
冯惠肃然:“回大人,是‘事无大小,必溯其源’。”
“很好。”薛淮抬步前行,背影在渐浓暮色中愈发清峻,“流言如风,吹过水面必留涟漪;谎言似火,燃过之处必有灰烬。我们要找的,不是风从哪来,而是……谁在水面下埋了石头,谁在灰烬里藏了引信。”
冯惠抱拳,目送那玄色身影没入宫门深处,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摸了摸腰间刀鞘,指腹触到一道细微裂痕——那是三年前在山西清丈田亩时,为护一份被焚毁的地契,以刀鞘硬挡烈火所留。如今,这道裂痕正隐隐发烫。
与此同时,东宫深处,一盏孤灯映着满架泛黄书卷。太子朱砚放下手中《资治通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一方澄泥砚——砚池边缘,赫然嵌着半枚褪色胭脂印,形如并蒂莲。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飞檐,翅尖割裂沉沉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