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8【百花深处】(2/3)
开元初年，永嘉长公主奉敕督办江南织造，亲赴苏州踏勘机坊；贞元九年，宣宁公主持节巡抚岭南，查贪墨、平瑶乱、兴学塾，三年未返京师。她们所为，何尝不是抛头露面？何尝不涉钱粮工务？史书但记其功，未贬其行。云安公主所求，非逾矩之权，乃济世之责。若因她是公主，便令其闲居深宫、焚香诵经，反是负了先帝教养之恩，辱了大燕女子之志。”太后默然良久，终是缓缓闭目，靠向身后引枕：“罢了……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薛淮未接此话，只躬身道：“母后宽仁，体恤儿臣难处。儿臣斗胆，请母后允一事。”
“说。”
“寿辰当日，除宗室、三公、六部九卿及外命妇依制朝贺外，儿臣拟另设一席，专待登州海务司诸吏员、泉州船厂匠首、胶莱河工总管等七十余人，赐坐于偏殿廊下，赐酒三巡，听乐一曲。虽非正殿，然其人皆躬耕实务，汗浸沙土，血染尺牍，乃新政之筋骨。儿臣愿亲执壶，敬其一杯。”
太后睁开眼，瞳中竟泛起一丝微光：“……敬匠人？”
“敬实干之人。”薛淮声音沉稳，“亦敬母后当年在潜邸时，亲督织娘纺纱、手校账册、核验米石之旧例。”
太后一怔，随即失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你倒记得清楚。”
“儿臣不敢忘。”薛淮垂首，“母后教诲：治国如持家，贵在知实、察细、守信、惜力。空言道德易，躬行实务难。今日一席，非破格，乃还本。”
太后久久不语，目光掠过薛淮眉宇间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毅，掠过他腰间那枚毫不起眼的青玉佩——那是先帝赐予幼子的旧物，温润无华，却已随身二十余年。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年仅十二岁的薛淮跪在冰凉的坤宁宫青砖上，捧着冻得发紫的手，一字一句禀报：“母后，儿臣已将东宫库房历年支用账目核毕，差银三千二百两，系前年冬至赏赐炭敬之误拨，已令内侍省补足。”
彼时她只觉这孩子执拗得近乎刻板，如今方知，那刻板之下，是磐石般的信诺。
“好。”太后终于颔首，声音轻缓如风拂竹，“就依皇帝的意思办。不过……”她指尖点了点案上那碟素点，“这御膳房新做的茯苓糕，你回去时，替哀家给璃儿捎一份。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后来去了蜀中养病，便再没尝过。”
薛淮心头一热，深深揖首：“儿臣代璃儿谢母后恩典。”
退出慈宁宫时，日影已斜。薛淮并未乘舆，只缓步穿行于夹道之中。两侧宫墙高耸，朱砂色在夕照里沉淀为暗赭，仿佛凝固的血痕。他步履沉稳，袍角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倔强野草，未惊扰分毫。
刚至宫门拐角，冯惠忽从一处僻静廊柱后转出，玄色官袍衬得面色沉静如水。他未行大礼，只微微拱手，低声道：“陛下。”
薛淮停步，目光扫过冯惠袖口沾着的一星墨迹——那是方才在浙江清吏司值房批阅新呈《浙东盐引勘合》时留下的。“振之来了。”
“臣刚从户部出来。”冯惠声音压得极低，“王部堂已着令户部司库，自今岁十月起，试行新俸册。吏部移文须附考语原件、铨选凭照、新职告身三联单，户部凭此三联入册、核销、存档。都察院备案抄录之期，定为移文抵达次日午时前。”
薛淮颔首：“王绪行事，果然雷厉。”
“另有一事。”冯惠抬眸，目光锐利如刃，“臣查得，近半月来，詹事府有三名笔帖式、两名典簿，皆由原晋商幕僚荐举入署。其中一人，与当年阻挠广泰钱庄设号的祁县贾氏，系表亲。”
薛淮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祁县贾氏？”
“正是。其族中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