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长夜将尽】(3/3)
,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伞,从来不在别人手里。曜德兄只管执刀劈开荆棘,伞,我替你擎着。”谭明光深深一揖,退出暖阁。身后,姜璃指尖轻叩窗棂,似在默数节拍。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枫林,翅尖划开澄澈秋空,径直飞向皇城方向。
九月廿八,太后七十五寿辰前夜。宫中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隐隐传来。薛淮独坐青绿别苑水榭,手中握着谭明光密信副本,目光沉静。魏王推门而入,玄色常服,腰悬玉珏,发间犹带秋露湿气。
“他动了。”魏王径直落座,将手中一卷密报推至案前,“柳贵妃授意户部右侍郎赵秉文,以‘经费无出’为由,驳回通州码头改建预算。代王则在朝会上,借机弹劾工部屯田司郎中‘擅减漕粮折耗’,矛头暗指沈望。”
薛淮放下密信,端起冷茶一饮而尽:“赵秉文是程兆麟门生,代王此举,是想逼沈望自乱阵脚,好趁机搅浑户部水。可惜……”他唇角微扬,“他们忘了,沈望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找他麻烦。”
魏王挑眉:“你已布置妥当?”
“不,”薛淮摇头,目光灼灼,“我只做了一件事——今日巳时,我亲赴户部,将谭明光所呈《盐余库实录》副本,连同通州漕务七弊疏,一并呈于沈望案头。沈尚书阅后,当场焚毁原件,只留备份。他亲笔批了八个字:‘釜底抽薪,正当其时。’”
魏王眸光一亮:“他要动盐余库?”
“不。”薛淮摇头,笑意渐深,“他要动的,是盐引本身。沈望已密奏天子,拟于明年春,废除两淮盐引‘纲盐’旧制,改行‘票盐’新法。凡贩盐者,无论士绅商贾,皆须凭票纳税,按票放盐。票额有限,价高者得。所得盐税,半入国库,半补漕运。”
魏王倒吸一口凉气:“此举一出,江浙盐商根基尽毁!那些依附盐商的宁党官员,岂非断了财源?”
“正是。”薛淮起身,负手望向庭院中一株百年银杏,金叶簌簌而落,“开海非为争权,实为换血。漕海新政是刀,盐政改革是火,二者相激,方能炼出新骨。谭明光在通州挥刀,沈望在户部纵火,而我……”他转身,目光如刃,“只待太后寿辰之后,于文华殿廷议之上,将这把火,烧到程兆麟的靴子里去。”
魏王沉默片刻,忽而低笑:“景澈,你这一局,布得太大。若火势失控,烧及宫墙……”
“那便烧吧。”薛淮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火若只焚朽木,便不是真火。太后寿辰,满朝朱紫齐聚。我倒要看看,当‘票盐’二字自天子口中宣出,那些跪在丹陛之下、冠冕堂皇的面孔,究竟有几人,还能稳住膝头。”
水榭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庭金叶,如无数燃烧的蝶,盘旋升腾,直扑那轮清冷孤月。
